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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春花絲毫不懼眾人的目光,直接看向陳諾之,“看什么看,說你呢,我說你該不會是腦子不清楚吧,還是想吃白吃白喝?”
王春花的眼神太傳神了,哪怕她沒說話,眾人也能看懂她的意思,無非就是說還是個讀書人,竟然想學(xué)人賴賬。
茶攤的老人又是感激唐家母女的直言,又是為難,他們自然看得出那書生十分有名氣,故而才不敢上前索要賠償。
陳諾之只覺得臉火辣辣的疼,之前那些憤慨激昂好像一下子就落了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自然不缺那點銀子,陳家是大家族,哪怕和淮縣出了事,陳家也沒受太大影響,頂多是些銀錢上的損失,可以忽略不計。
他原本是想塑造出一個急公好義的讀書人形象,也將他狂生的一面放大,好引來更多人的注意,自然就沒想過還要給銀子這回事。
做為大家公子,又因為自小聰慧,處處被人追捧,他根本沒有付賬這個意識,現(xiàn)在被人點出,既羞惱又不知所措。
恰在此時,外面突然傳來一聲清朗的聲音,“陳兄?”
陳諾之抬頭看去,來人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同樣穿著書生袍,看到果然是陳諾之,當(dāng)下笑著走了過來,“沒想到真的是陳兄弟?諾之賢弟既然來了昌平縣怎么不和我說一聲,我也好盡盡地主之誼啊。”
陳諾之見到來人,表情輕松了一些,微點下巴算是打了招呼,“唐兄,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你。”
他的對面正是唐耀祖,此時唐耀祖一身書生袍,雖不說錦衣華服,也明顯不是普通讀書人穿的料子,手拿折扇,腰帶玉佩,一派書生風(fēng)流,自然和常人不同,哪怕是原本平常的五官,也因為這身氣質(zhì)多出了三分儒雅。
兩人交談之時,直接忽略了其他人,不論是衣服還是談吐都和周圍人格格不入。
原本被唐寶珠突然開口打斷的主動權(quán),現(xiàn)在又回到了陳諾之手中,他神色間盡是倨傲,哪怕面對同樣是讀書人的唐耀祖,也是有種折節(jié)下交的感覺。
眼看氣氛和緩,陳諾之也忘記了剛才的不自在,已經(jīng)和唐耀祖開始約起去春芳樓一聚,就在這個時候,唐寶珠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位公子,走之前可別忘了把茶錢和該賠的銀子給了。”
一句話,又將陳諾之帶入了剛才的尷尬之中,就在他快要惱羞成怒之事。唐耀祖好奇的問,“陳兄這是怎么了?”
他只掃了一眼,見是一個黃毛丫頭開口,立刻皺起了眉,轉(zhuǎn)身關(guān)切的道,“陳兄怎么回事?若是有什么為難之處盡可開口。”
陳諾之尷尬的笑了一下,目光掃過唐寶珠母女兩個的時候,陰冷狠厲,從懷里掏出一把銅錢,扔到桌上,冷聲道,“這些就當(dāng)是我的茶錢和賠償,應(yīng)當(dāng)盡夠了吧。”
被陳諾之看著的茶攤老夫妻,連連點頭,“夠了,夠了。”
聞言,陳諾之轉(zhuǎn)身打算離開,在離開之前還是沒忍住心中的怒氣,冷笑道,“女子家還是不要多管閑事,牙尖嘴利一副刻薄相可沒人會喜歡。”
在他看來任何一個女人,被他如此說都該羞愧的掩面反思才是。
誰知唐寶珠露出個甜甜的笑容,點點頭,“男人也不要太小肚雞腸,總想出風(fēng)頭,把下流當(dāng)風(fēng)流才好。”
“你……。”完全沒想過會被反將一軍,陳諾之似乎想要說什么,被唐耀祖攔住,笑著道,“陳兄何必和個愚笨的蠢人計較,這些女人為了引起陳兄的注意力向來是無所不用的,陳兄可別上了當(dāng)。”
陳諾之露出恍然之色,他就說他堂堂狂生怎會被個女人一再堵住,原來對方竟然是想用這種辦法,讓他記住,真夠無恥的。
這么想著,陳諾之看向唐寶珠的目光變得厭惡,完全沒覺得他這么想一個十歲出頭的孩子有多么荒唐,或者說對他來說被女人愛慕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唐寶珠被人罵了,就有些不開心,可也懶得和這種自以為是的人計較。
她甜甜一笑,“娘,咱們走,可別驚到了人家高貴的兩名讀書人,誰讓咱們都是吃飯喝水的凡夫俗子,人家這么看不起咱們,定然是吃風(fēng)和露水的小仙男。嘻嘻。”
唐寶珠沒有認(rèn)出唐耀祖,王春花卻是認(rèn)了出來,結(jié)果對方好歹看了自己一眼,竟然沒有認(rèn)出自己。
這也就算了,唐老頭為了供唐耀祖讀書幾乎掏空了家底,也就是今年才決定不再給老四銀子,結(jié)果老四那邊只回了一封愧對爹娘,無臉回家的信就此沒了消息。
別人不知道,唐家人可都知道,有一段時間唐老頭還因此氣病了,唐婆子更是托人想要打聽小兒子的消息,可惜最后也是一無所獲。
結(jié)果家里遭了難,唐耀祖卻穿的一身光鮮亮麗,想想前兩天自家男人還提起,老家那里唐家人為了渡過今年,省吃儉用,大人孩子都瘦成了皮包骨,怎么唐耀祖這個受唐家恩惠再多的人,還能這么悠閑的待在這里。
壓了又壓,直脾氣的王春花還是沒忍住,“唐老四,你給我站住。”
許久沒有聽過這個稱呼,唐耀祖一時竟然沒有反應(yīng)過來對方喊的是他。
直到被人一把拉住胳膊,看到一個身材圓潤的婦人,他立刻躲了躲,“這位大嬸,還請自重。”
本來就氣的王春花這下子火氣更是噌噌噌的往上冒,“好你個唐老四,這是有多久沒回家了,連家里人都不認(rèn)得了,怎么下次是不是連是姓啥哪里人都忘了?”
到底是估計唐家人,王春花沒有罵的特別難聽,饒是如此,對于已經(jīng)習(xí)慣了身邊都是恭維他的人的唐耀祖來說,也夠讓他難堪的。
在聽清楚對面婦人說的家里人的時候,唐耀祖原本的憤怒猛的沒了,心里打了個突,對方不會是唐家人吧。
自從少年離家在外求學(xué),唐老四回家的次數(shù)就越來越少,后來攀上了關(guān)家,去外面讀書后,見的更多,眼界更高的唐耀祖,更是覺得自己莊稼漢的兒子這個身份讓他幾乎無地自容。
這些年與人來往之時,也多是以關(guān)家侄子的名義自稱,太長時間沒有回家,又刻意忽略之下,他連爹娘的長相都有些記不清了,更別說家里其他人了。
唐耀祖驚疑不定的看著王春花,飛快的思考她到底是誰。哪怕在來到昌平縣的時候,就想過會遇到認(rèn)識的人,也沒想到會這么快就遇到自家人。
既擔(dān)心自己的身份被對方戳破,又擔(dān)心對方說出什么不好聽的話,唐耀祖心思急轉(zhuǎn),很快就帶上了些無奈,“不知你是……?”
沒等王春花回話,唐耀祖轉(zhuǎn)身對陳諾之道,“陳兄,我這里有事,一時半會估計脫不開身,等下次再說。”
在王春花沒有看到的地方,他露出個苦笑無奈的低聲道,“家里親戚太多,我也是……哎,沒法子……算了,讓陳兄看笑話了。”
陳諾之了然的點點頭,身為陳家人,他很了解這種被窮親戚打秋風(fēng),又不能直接無視的憋屈感。
想到剛才唐耀祖還幫自己解了圍,但這是對方的家務(wù)事,他也不好插手,只是從剛才這對母女的反應(yīng)來看,定是胡攪蠻纏之人,有這樣的親戚,唐兄實在太可憐。同情的沖唐耀祖拱了拱手,陳諾之轉(zhuǎn)身離開。
王春花和唐寶珠自然沒看懂這兩人之間這番互動是什么意思,確切的來說,唐寶珠現(xiàn)在才反應(yīng)過來原來這就是她那個讀了半輩子書才考上秀才的四叔啊。
看到陳諾之走了,唐耀祖松了口氣,沖著茶棚的人笑笑,“讓大家見笑了。”轉(zhuǎn)而看向王春花,“咱們找個地方說吧。剛好到了飯點,我看你們也沒吃飯,咱們邊吃邊說。”
唐耀祖說完,轉(zhuǎn)身往飯館走去,心里卻在快速考慮對方到底是誰,又要怎么打發(fā)了她,還不能讓她回去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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