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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過門的妻子在他背后用額頭輕撞的后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小聲嘟囔：“就是因?yàn)橛心阄也排卵剑嬉蚱鹫虂恚刹皇潜豢硟傻兜氖拢f一你有個三長兩短，我……我怎么辦呀？”

上一次在船上，只有裴英一人，用一個短短的匕首就把他們一整船的護(hù)衛(wèi)砍傷了一大片，血淋淋的傷口猶在眼前。

青竹稍稍沉默了一會兒，拉緊韁繩放慢了馬行的速度，讓二人落在隊(duì)伍末尾。

“小燕，你還記得當(dāng)初我向你求婚的時候，你跟我說的話嗎？”

小燕抱緊了他，“當(dāng)然記得了，我說你要是娶了我，就得跟我一塊一輩子對郡主忠心，在我心里，郡主排第一，你排第二，我排第三。”

“是啊，若不是因?yàn)楦ぶ鳎覀兡挠兄澳菢拥暮萌兆舆^，哪怕現(xiàn)在四處奔波，也從沒缺衣少食，過得比外頭的富戶還強(qiáng)上許多，這都是沾了郡主的光。”青竹輕聲說，“想要過上好日子總要付出點(diǎn)什么，郡主做下這個決定并不容易，我們既然選擇了追隨，就要相信她。”

“嗯……”小燕緩緩的靠在他后背上，“不知道為什么，自從跟你在一起之后，我總是覺得害怕。”

獨(dú)身一人時，心里一心一意只有郡主，哪怕要為她去死，小燕都不會有半分猶豫。可現(xiàn)在心里多了一個人，不僅要擔(dān)心郡主，還要擔(dān)心自己未來的夫君，一顆心劈成兩半用。

見過了玉明熙跌落低谷，也見過青竹中箭重傷，那種撕心裂肺的悲傷，著實(shí)讓她經(jīng)受不住。

“沒事，我們這不是在一處呢，郡主你擔(dān)心我，才讓你過來跟我一起。”青竹的身板算不上健壯，年紀(jì)也不大，但在她面前卻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哪怕最艱難的處境，就算是對未來感到迷茫，兩人相互扶持就能互相定心。

走在最前面的馬車?yán)铮衩魑醵俗樕喊祝H眼冥想，一路走來耗費(fèi)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從南方的春暖花開北上跨過冬末的風(fēng)雪，來到了初春的草原。

上一次來的時候，這里還是一片廣袤無垠的綠，如今卻只剩下寒冬過后的蕭瑟。

萌發(fā)的春意還未冒頭，寒冷的風(fēng)刮在街上，行人寥寥。

她這一路想了很多。

因?yàn)樗毁H官的林楓眠，為她擔(dān)驚受怕的玉家人，如今身在京城的長孫怡與李澈也不知是何境況。她一人的退縮，不僅牽動著自己的命運(yùn)，更讓那些她在意的人遭受打擊。

回想當(dāng)初與林楓眠飲酒夜談時發(fā)下的豪言壯語，重整朝綱，扶植新皇。追逐權(quán)力的過程讓她感到心安，不再像一顆漂浮不定的蘆葦，而是展翅翱翔的飛鳥，搏擊風(fēng)浪，向著那更高一層的天空。

思索之間，馬車在客棧前停下，一行人進(jìn)客棧暫時休整。

小燕下了馬就跑到馬車邊扶玉明熙下來，關(guān)心道：“郡主有什么想吃的嗎，我讓客棧的廚師去做，趕了那么久的路，您也得補(bǔ)補(bǔ)身子。”

玉明熙的腳步有些虛浮，在小燕的攙扶下，她走的依舊很艱難。

眉眼顰蹙，額頭冒出虛汗，玉明熙緊咬著牙齒走進(jìn)客棧里，仿佛在忍受著極大的疼痛。小燕扶著她慢慢走，看她一臉不適，卻不知道該說什么安慰她。

跟在后頭的馬車上下來四個丫鬟，瞧見玉明熙走的有些慢，忙上來攙扶。

直到走進(jìn)二樓房間，小燕打發(fā)人出去買些溫補(bǔ)的藥，關(guān)上門走到玉明熙身邊，站在一旁坐立不安，“郡主，咱們還是叫人去請個大夫過來吧。”

玉明熙坐在床邊，拉住她，“如今底下人都不知道未來會如何，就需要我在這兒定心，我怎么能在這種時候倒下去。”

“可是……這樣下去，您的身子怎么辦？”小燕苦心勸她，“之前急著趕路，又是坐船又是騎馬，好不容易讓您坐上馬車挨到了這里，您就是不為肚子里這個，也要為您自己想想呀。”

身體出了問題，許多計(jì)劃都要耽擱了。玉明熙耗費(fèi)不起，緊咬著牙關(guān)，點(diǎn)點(diǎn)頭。

“一定要避著些人，只說我是旅途勞頓，千萬不能讓人知道……”她輕輕撫著肚子，直覺得腰腹間一陣一陣墜痛，仿佛連內(nèi)臟都在被拉扯著要碎掉了似的。

“奴婢知道。”小燕扶著她緩緩躺下。

肚子里的孩子還不滿三個月，正是需要安胎的月份，她卻往來奔波，憂心勞力。在廣陽府的時候還好些，自從決定了離開，一直北上，氣溫的變化與晝夜不停的趕路讓她的身子越發(fā)虛弱。

她一直猶豫著要不要打掉孩子，不知是詭異的母性作怪，還是覺得自己后半生不會再有閑暇與人孕育一個生命，可能這會是她唯一的孩子……

時間在猶豫不定中過去，小腹中的不適感越來越重，下了船后她就一直吐個不停，前些日子換了馬車趕路，總算不吐了，身體卻日漸消瘦下去。

有時候夜里做夢，夢到娘親和爹爹抱著她在馬場上玩，隔著遙遠(yuǎn)的距離，她注意到了躲在馬場外樹林里的孩子。

她看不清那個孩子的面孔。

始終無法分辨出，那是腹中還未成型的胎兒，還是被她推下江的裴英。

玉明熙緩緩閉上眼睛，身體的不適讓她眼前出現(xiàn)幻覺，仿佛身處剛長出新草的馬場上，看著那個只有十幾歲的孩子，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一雙幽怨的眼神死死的看著她。

被夢魘住一般，她渾身冰冷一動不能動彈，不知過了多久，外頭人推門進(jìn)來，玉明熙才從夢魘中驚醒，看向門口。

小燕領(lǐng)著大夫走進(jìn)來，看見躺在床上的郡主臉色憔悴，外頭的冷汗落下來浸濕了枕巾。小燕趕緊把門關(guān)上，走到床邊，心疼道：“郡主，您哪里不舒服，我把大夫叫過來了，一會兒給你開了藥就好了。”

大夫坐在床邊問診，摸著脈象，臉色漸漸有點(diǎn)不好看。

玉明熙忍痛說道：“究竟我身體如何，先生請說便是。”微張的唇?jīng)]有血色，仿佛一片枯萎了的花瓣。

房中只有三人，大夫大著膽子說：“恕小人直言，夫人脈象虛浮，只怕是有滑胎之兆。”

語畢，房間里頓時安靜下來，大夫也想說幾句好話寬慰她，卻實(shí)在找不到樂觀的情況，看她情緒還沒有那么激動，又補(bǔ)充說：“孕婦不宜多動，不宜多思多想，夫人身體欠佳，有些營養(yǎng)不良之癥，供養(yǎng)不起胎兒……”

沉默了許久后，玉明熙緊咬著牙關(guān)，平靜道：“您的意思是，這個孩子注定保不住了？”

大夫低下頭去，默認(rèn)了。

玉明熙沒有在人前哭鬧，只讓小燕付了診金把人請出去。

她早該想過，她并不在意這個孩子。一直猶豫著沒能打掉它，時局卻為她做了選擇，不夠強(qiáng)健的體魄撐不起兩個人的身子，她并不適合做一個母親。

淚水漸漸模糊雙眼，玉明熙躺在床上，泛白的指尖緊緊扣住床單，口中時不時發(fā)出疼痛的呻、吟。

外頭的太陽漸漸升高，照在窗外的陽光溫度上升，房屋里卻冷得像冰窖一樣。

小燕再進(jìn)來的時候，手上端了一碗湯藥，她看著玉明熙，于心不忍，“郡主，您真的要……”

玉明熙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接過她手里的湯藥，下定了決心，“既然留不住，又何苦在為了它折磨我的身子。”說罷，飲下了湯藥。

腹中的墜痛越發(fā)明顯，空了的藥碗失了依托砸在地上。因?yàn)樯眢w的疼痛，玉明熙整個身體都緊繃著，隨時都會失去意識，她緊緊的握住小燕的手，口中咬著袖子，硬是一點(diǎn)聲音都沒有發(f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