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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英心中暗諷:不愧是君子,答應了的事真的會做。面上還要裝作一無所知,愛才惜才,關心道:“愛卿何故如此?”
林楓眠沒有抬頭,解釋說:“明年便是我大靖與南疆十年友好之約到期之時,臣有心去兩國交界之處看察民情,方便日后兩國簽訂友好盟約,還請陛下恩準。”
說罷,群臣中響起了竊竊私語,有人贊賞他親力親為的責任感,也有人覺得這種小事大可不必讓尚書大人親自去辦。
裴英卻不想那么多,裝作為難的樣子挽留他,“愛卿是國之棟梁,遠赴南疆勘察民情,沒有三年五載是辦不成的,大可以派別人去做此事。”
林楓眠心意堅決,“事關兩國百姓,臣必得親力親為才放心,還請陛下恩準?!?
幾番拉扯之后,裴英才終于被他說服,“那就依照愛卿所言,朕封你為巡南御使,在必要時機可以主管與南疆簽訂友好協約一事?!?
“謝陛下?!?
有了巡南御使的名頭,可以光明正大的把林楓眠從中央下放到地方,還能堵住朝臣們的悠悠眾口,明升暗降,將重臣貶去邊關。
下朝之后,裴英一身輕松。解決了林楓眠這個麻煩,日后玉明熙就再也沒有逃跑的本事了,他總算能安心的迎娶她做妻。
來到御書房,折子滿滿的堆了一桌子。嚴嚴實實地擋住了外頭照來的光線,仿佛一座山一樣把書案埋了起來。
裴英走過去翻了幾本,里頭上奏的都是要緊事,有邊關局勢,還有北方的寒凍之災,不辦不行。
做皇帝可以獨攬大權,但這折子卻是日日不斷,如同吃飯喝水一樣,從未斷過。
想要把權力握得緊緊的就要付出代價,裴英放下折子,不由得嘲笑一聲。從前他在郡主府里的時候,心里總是會埋怨玉明熙為了處理公務冷落了他,如今自己要忙的事比她多上百倍,不知道她在宮里是想他呢還是樂得輕松。
坐到桌前,裴英開始處理公事。
從太陽升起一直到夕陽落下,皇帝待在御書房里半步都沒出,只有午膳和晚膳按時送進去,時不時還有大臣來到御書房稟報公事。
晚飯吃了沒兩口,裴英就又坐回了書案后,忙碌一整天,桌子上的奏折只減少了三分之一,還剩下數不清的大小事宜要處理。他忽然慶幸自己把宮里的事交給了玉明熙,不然他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了。
從窗外投進來的陽光漸漸變暗,天邊的霞光緩緩落下,被光照亮的云彩暗淡下去,直到最后一絲光亮也消失在山的盡頭。
御書房里點起了燈,守在御書房外的羽林衛已經換了兩班崗,門邊的小太監也無聲的打起了哈欠。
冬日夜里的溫度下降很快,漸漸能看到窗戶紙上凝結起霜花,玳令將書案邊的蠟燭燈花剪了又剪,看外頭天色太晚,小聲關心道:“陛下,夜深了,您該注意身體才是。”
裴英置若罔聞,提筆在奏折上寫了批閱后,扔給他,“北邊的遼族被打怕了,這一陣子倒是老實的很,反而是這南疆,友好盟約還沒到期呢,就開始惦記著與我朝聯姻,是以為我朝無兵無將嗎!”
手上不穩的端著奏折,玳令不敢打開看,俯身道:“陛下息怒,先帝送四公主去西梁和親,想來南疆也是想和親換太平?!?
說著說著就察覺到了不對勁,如今皇族適齡未嫁的女子只有玉明熙一人,剩下的都還不到年歲。南疆若是想要迎娶大靖的皇女,那擺明了就是沖著玉明熙去的。
又或許他們是想送自己的公主來大靖和親,可這更加不可行,皇帝心中只念著與玉明熙朝夕相對,清空了后宮也不納后妃,更不用提娶什么南疆公主了。
若兩國想誠心和談,大可以互相交換利益,和親也只是和談的一種方式,可南疆使者上來就提和親,著實讓人聯想到他們心懷不軌。
見裴英怒不可遏,玳令忙勸說:“陛下不是派了林大人前去主管和談一事,日后定是有轉機的?!?
聽罷,裴英才漸漸收斂了怒意,又拿過折子批起來,“到了年末事多,你叫人去帝華殿里跟明兒說一聲,不用等我回去了,讓她早些休息吧。”
“是?!辩榱钔讼氯?。
相隔不遠的帝華殿中,玉明熙正在翻閱書籍,為籌備宮宴做準備。
眼看著月亮都要升到正當中了,玉明熙才合上書籍,走去床邊,剛解下頭上的發飾就聽到外頭小宮女來報,“娘娘,陛下忙于公事,今夜就不回來了,說請娘娘早些休息。”
今夜不回來了?
玉明熙眼睛一亮,反而停下了解衣服的手,遣退了小宮女之后,她又一次走到書案邊,隨手拿了一本書過來,從里頭撕下一張紙,放在燈火中,看它慢慢燒盡。
第二天,玉明熙起了個一大早,沒有纏人的裴英攔著,她很快去到了宴梅宮,讓人叫來了內務府主事。
站在一片紅艷沁香的梅花林中,玉明熙仰頭看著氣派的宴梅宮,一層的宴客大殿足有普通建筑的兩層高,紅墻金瓦,盡顯奢華。
玉明熙拿足了架子,鄭重的吩咐說:“皇上讓我來操辦宮宴,我必然不能馬虎對待,接下來我說事是你們都要乖乖照做,若是有一絲一毫的偏差讓皇上不滿意了,我拿你們是問?!?
她本就是侯府之女,將門出身,又有郡主的尊榮在身,哪怕如今被困在宮里不得出宮,也是正兒八經的貴女,被皇帝捧在手心里疼。
手上拿捏了權勢,做起事來就方便很多。內務府總管恭敬應答:“奴才遵命?!?
玉明熙指著空蕩蕩的大殿說,“宮宴當天,陛下要宴請群臣,我想著這大殿里擺什么都顯得空蕩,不如在頂上掛一個龍鳳戲珠的大彩燈,在殿中四角再掛上不同樣式的彩燈,一定要做得又大又亮,才顯出皇族的氣派?!?
總管殷勤點頭:“好說好說,去年燈節時宮里還留下一些彩燈,堆在庫房也沒人用,掛在這宴梅宮里最好?!?
玉明熙做思考狀,走進宴梅宮中仰頭看著高高的房梁房瓦,“可只掛彩燈又難免花哨,還要有些輕紗從殿中央燈上落下來垂到大殿四角上,眾星捧月,才好看?!?
總管立馬會意,應承說:“夏天蘇州府尹進貢上來的浣云紗質地輕柔,隨風而動,掛起來最是漂亮。給陛下新修帝華殿時用了一半去,如今還剩一半,也足夠裝點宴梅宮了?!?
玉明熙滿意的點點頭,走到承重的房柱邊上下打量,頗為憂慮道:“這柱子有些掉漆了?!?
跟在她身邊的錦蓉解釋說:“娘娘不知,這紅漆在冬天因為天氣寒冷而不顯色,等到春夏暖了,顏色自然就漂亮了?!?
玉明熙搖搖頭,“宮宴一定要喜慶,這四根柱子隱隱泛粉,實在不妥?!?
總管為難說:“可是這種漆料庫房里暫時沒剩多少了,重新刷漆怕是來不及?!?
“那就上一層松油吧,松油和漆顯色,暫時應應急?!?
“好,奴才這就去辦?!?
從宮殿裝飾到擺宴幾桌,從宴席上吃喝用度再到分派人手各司其職,安排了整整三天才妥當。宴梅宮一改空曠的景象,從里到外都張燈結彩,連外頭的梅花林里都掛了漂亮的彩燈,夜里亮起燈來,格外精致美麗。
宮宴的帖子都已經送去了受邀的朝臣家中,玉明熙這邊事情辦得順利,連著三日都不見裴英,不僅夜里睡得好,白天也更有精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