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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笑兩聲,慢慢躺倒,臉一別,仿佛眼前已經沒了他這個人,兩眼一閉,心頭砰砰急跳,折騰一圈,她虛弱極了,只想著我要好好睡一覺,我一定能活著離開御史臺。
牢房又靜下來,脫脫不知道謝珣站了多久,等聽到牢門落鎖的那一聲響,她才慢慢睜眼,光線晦暗,木樨香沒了,只剩藥膏濃重的邪味兒,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她以為自己會哭,但沒有,一滴眼淚也沒淌,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燭火輕曳,長安城一間不起眼小院里人影剪窗,康十四娘有些憂心地說:
“你真的還不走?”
李橫波很有心情地描補手底的牡丹,白的瓣,黃的蕊,層層疊疊錯落有致地勾勒著:
“文抱玉的首級主公想必已經收到了,可謝珣不是還沒死嗎?”
康十四娘又不懂她了:“當初,是你說謝珣武藝高超,難能近身的,現在長安城局勢越發緊了,再不走,被謝珣找到的可能非常大,你這個時候殺他,不是太冒險?長安城現在戒備森嚴,你不是不知道。”
李橫波筆一放,欣賞著自己的牡丹圖:“我什么時候說現在要殺他了?”
康十四娘就更不懂了,一雙疑惑的眼,在她姣好面容上溜來溜去:
“你和謝珣有舊?”
李橫波嫣然一笑,怨毒叢生,卻不過一閃旋即消逝在她如春水般哀愁的眼眸里了:
“他現在死了老師,和心愛的姑娘反目成仇,正是生不如死的時候,剛開始痛,死了豈不是便宜?”
看她奇奇怪怪的,康十四娘警告說:“你不要亂來,沒有主公的命令,我們誰也不能輕舉妄動。”
李橫波瞥她一眼,目光中浮動著不屑:“沒有我,你以為你們這次殺的了文抱玉?”
康十四娘這下不高興了:“你這是居高自傲嗎?你最好清楚,我在你之上,不管你想不想走,你都得聽我的,必須走。”
“哦,”李橫波笑笑,她放下圖,“文抱玉腰椎斷了,你是為自己的情郎報仇嗎?”
康十四娘聽她提及云鶴追,哼了聲,“舉手之勞而已,不過,他現在混的風生水起,做我的情郎,也湊合吧。”
說完,嫌惡地睨了睨李橫波秀美的臉龐,更覺可憎,李橫波卻笑吟吟地把頭上發簪一抽,來到康十四娘身邊,給她一插:
“小妹妹,那你可要好好學學,女為悅己者容,愛發火可不好,男人都喜歡柔情似水的女人。”
康十四娘鄙視地把發簪拿下,瞧也不瞧她一眼:“你這么懂男人,是教坊娼妓出身嗎?”
李橫波一點都沒動怒,只接過發簪,自顧說,“是不是你嫌棄我這枝不好看?”
她攥緊發簪,語氣柔和萬千,像哄孩童似的靠近了康十四娘,“我還有許多發簪,不如你挑個你喜歡的?”
話語剛落,她算準康十四娘要轉身,手一揚,對準她的脖頸狠狠插了下去,血急飆,噴人一臉。
劇痛襲來,康十四娘雙眼猛地睜大,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你,你敢……”
李橫波秀眉猙獰,卻帶笑意,發簪在她脖頸里狠轉:“我有什么不敢的?就你?也敢嘲笑我?丑八怪。”
她猛地抽出發簪,像踢死狗一樣踢開康十四娘,地上的人,彈了兩下,康十四娘痛苦地捂著自己的血窟窿,李橫波一臉一手的血,冷冷瞧著,居高臨下對她說:
“你可以去死了。”
說完,拔出貼身匕首,對著康十四娘的要害,補了幾刀,確定人死透了,才不慌不忙拿澡豆凈手凈面。
第51章 、勞燕飛(4)
宣政殿里, 皇帝面無表情聽底下吵作一團,滿嘴的兵者不詳,連太仆寺的太常令也跑出來湊熱鬧, 說:
“年前初冬,長安城下了場凍雨,枯索的樹木上凝結出一層霜, 滿城‘雨木冰’,正合《春秋》所載,坊間有云, ‘雨木冰,達官怕’, 這都應在了文相公身上吶!”
皇帝看他年紀一把, 胡子亂翹, 暗道這會馬后炮又有何用?懶得去理,太常令不甘心, 繼續抖索著胡子,顫巍巍說:
“陛下可記得去歲秋天, 天象異常,熒惑掩太微上相,天帝的南宮那就是圣人的政事堂, 天上的上相星,對應的自然就是相公們,厄運將會降臨在幾位宰相身上, 由重及輕,正是動了兵戈,才有今日禍事啊。若不及時罷兵,只恐怕政事堂的相公們不得安寧。”
皇帝沉吟:“那會兒, 正對成德用兵,太常寺是提了,”他斜眼望著太常令,“既然天象不對,你們太常寺是干什么吃的?就沒法子破解兇災?”
太常令趕緊應話:“停止對淮西用兵便是破解之道。”
皇帝哼了聲:“兜這么一大圈子,還是這一套。”
話音落了,跳出幾人,言之鑿鑿地懇請皇帝罷黜謝珣,以安撫藩鎮。皇帝額上青筋一竄一竄的,“要朕罷黜自己的宰相,來討好藩鎮?”魚輔國暗暗瞄著皇帝嘴角,騰蛇紋隱隱抽搐,知道皇帝是動怒了。
這是恢復上朝的第一日,各路人馬,火力全開,鐵了心要把皇帝轟一轟似的,尤其之前本就不主張對淮西用兵的朝臣,此刻,皇帝聽陣陣風言亂語,厭惡透了底下這群飽食無事的文官們。目光一動,瞥向了謝珣。
謝珣人在底下,面容有幾分憔悴,這些日子,他一面審案,一面親自料理文抱玉身后事,此刻話很少,也不發表任何意見。
“有事說事,有理說理,你們一個個嗓門這么大做什么?”皇帝沒好氣地把奏章狠狠劈在案上,底下安靜了一瞬。
皇帝緩口氣,直接道:“眼下正是用人之際,政事堂空出的相位,得有人補上,尤其是中書令這個位子,不能空,朕已經想好了,文抱玉謝珣本就是師生關系,文相一去,他的學生理應繼承老師遺志,雖不是在沙場,卻更似在沙場,謝珣?”
謝珣聞言,和所有人一樣,大覺意外,可胸腹中翻上來一股又酸又熱的氣流,頂的他想要流淚。他抬頭,皇帝一道堅毅目光投來,“歷來,中書令大印交接,都是前一任中書令和新任中書令皆在場,如今,你的老師不在了,朕來代替他吧。朕希望你,能夠像你的老師一樣,頂罡風,冒戟雨,九死不悔其志,輔佐朕重現清平盛世。”
皇帝意志堅決,說一不二,當即命在場五品以上京官往中書省政事堂去,自己則乘玉輦,帶著謝珣,離開宣政殿。
如此迅疾,把人都看的一愣一愣,魚輔國嫉妒的眼睛都要紫了,嘴里卻對小黃門吼:
“還愣著干什么,陛下移駕中書省了!走啊!”
這一路疾行,政事堂里很快擠滿了人,眾人遮袖擦汗,滿堂緋紫,好不氣派。皇帝坐在上首目光略略一掃,手一揮,示意謝珣坐到屏風前,后頭那幅《中書政事堂記》煌煌懸頂。
謝珣人太年輕,大周自開國以來沒有這么年輕的首相,真是什么好處都占了,眾人心里也嫉妒地冒酸泡,咕嘟個不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