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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抱玉輕笑了聲:“我外放時(shí),很喜愛一位女郎,她詩歌寫的很好,我們常有詩作唱和。后來,我回長安,想帶她回來,種種原因未能成行,一直是我心中憾事。”
沒想到老師還有這么一樁陳年公案,云淡風(fēng)輕道出來,意在言外,謝珣嘴巴動(dòng)了動(dòng),還是開不了口。
“你想說的事,我早已知道。”文抱玉落下最后一子,莞爾說,“你輸了,小謝,用心不專,高開低走。”
謝珣臉微熱,更多的是錯(cuò)愕:“老師知道我要說什么?”
“在你辦慈恩寺案子時(shí),我就知道了。”文抱玉把棋子替他收好,淡淡道。
謝珣意外的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嫁給我時(shí),不過十六歲,那時(shí)候,我很喜歡她天真爛漫。后來,我在巴蜀做節(jié)度使,她不肯去,說舍不得長安的繁華和雙親,我沒強(qiáng)求她。等再回來,感情就淡了,加上我為中書令后事務(wù)繁忙,交流更是少。”文抱玉氣度絕佳,入酒席被人強(qiáng)勢勸酒潑了一身酒漬都不會(huì)發(fā)火,說起這些,完全沒有尋常男人的惱羞成怒。
謝珣沉默有時(shí),起身取佛經(jīng),攤開在文抱玉眼前:“中書省的康十四娘,和師母好像認(rèn)識,兩人在慈恩寺有往來,我不好辦。”
文抱玉看良久,人還是很平靜:“你不必顧及我,我本意是念在十幾年夫妻情分上,給她一次機(jī)會(huì),她若肯改,我們還是夫妻。”
謝珣無聲聽著。
“你去查吧,要是坐實(shí)她跟云鶴追有勾連,”文抱玉眉宇微微蹙了下,那里頭,有一絲哀傷,但又像天邊流星那樣快速一閃而逝,“不能留她,但別對她用刑,讓她走的體面些。”
謝珣五味雜陳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有了老師的首肯,謝珣行動(dòng)隱蔽,把人秘密帶來,布罩一扯,文夫人發(fā)髻凌亂地掙扎出來,本還惶惑不安著,迎上謝珣,不由自主跑到他身邊:
“小謝,這些人……”
話沒說完,看謝珣一臉的端正肅然,她退后兩步,愈發(fā)疑惑了。
摒去一切人等,室內(nèi)只有她和謝珣兩個(gè)。
謝珣把佛經(jīng)往她腳下一丟,很平和:“師母看看吧。”
文夫人遲疑撿起,很快,雙肩劇烈地抖動(dòng)了起來,再抬首,面色蒼白:“小謝……”
謝珣手一擺,打斷她:“你跟云鶴追的事,無須否認(rèn),我只想知道,初九那天慈恩寺講經(jīng),你從康十四娘手里拿的書函,是不是云鶴追的?”
文夫人兩片唇顫個(gè)不住。
他的話明明白白,音調(diào)不高,“別讓我為難,師母。”
文夫人身子一軟,跌坐在了地上,她身姿婀娜,像一截軟柳,抬起臉也是楚楚的:
“我沒什么好說的,我跟他,確實(shí)好過。”
謝珣拳頭倏地一握,無明業(yè)火,噌地上來了。
“老師哪里對不起你?”他冷冷睨她。
文夫人搖頭,眼神放空,像是自語:
“相公人很好,他是完美的,風(fēng)雅俊朗,官宦出身,會(huì)寫清麗的詩文,有宰相的才能,是長安人人交口稱贊的對象。圣人器重他,文臣武將仰慕他,但是,他不愛我。”
謝珣耐著性子:“當(dāng)初,老師去巴蜀,你連同他一起赴任的勇氣都沒有,留在長安,現(xiàn)在說他不愛你?他早知道你和云鶴追茍且,給了你機(jī)會(huì)。”
“我年少時(shí),怎么樣都青春洋溢,招男人喜歡。但那不是愛,我看過他寫給別人的詩,寫他的夢中人如何美麗,如何入夢來,”文夫人忽把腰背挺直,眼睛紅通通一片瞪著謝珣,“不是寫給我的,我不會(huì)寫詩,也不會(huì)作文,他做了中書令一天忙到兩頭,留我一個(gè)人獨(dú)守空房是常事。你知道女人的寂寞嗎?每到夜晚,像無數(shù)只螞蟻在身上咬。”
“所以你自甘下賤,和云鶴追那種小人狼狽為奸?”
文夫人又凄凄笑了:“是啊,我知道你們肯定看不起他,你們是清流,高冠廣袖,長劍香囊,他是男寵,在你們眼里,不學(xué)無術(shù),以色侍人。但在我看來,他溫柔,體貼,我在他那里得到了女人夢寐以求的快樂和甜蜜,為了他,我死也甘愿……”
“夠了!”謝珣冷聲打斷她,有輕蔑,有厭惡,“我再問你一遍,你怎么認(rèn)得康十四娘?她那天給你的書函怎么回事?”
文夫人癡癡呆呆看著他:“我不認(rèn)得什么她,云鶴追……他已經(jīng)死了,我倒想和他魚雁傳書,可他人已經(jīng)被你打死了。”
謝珣盯她片刻,忽大步下來上前把她衣襟一分,嚇得文夫人花容失色:“謝珣!你干什么,我好歹是你老師的女人,你要干什么!”
他判斷的沒錯(cuò),如此隱私,文夫人不敢輕易放在哪兒,而是塞進(jìn)了貼身的訶子里。
“唐突了,師母。”他手摸到她柔軟的胸,剛要抽出,文夫人瘋了一樣搶過去,幾口吞咽,噎的臉都紅了。
謝珣微微一笑,上前撬她的嘴,文夫人死命掙扎,拉扯間,她把信吞到了肚子里。
不是云鶴追的來信,而是她的回函。
她正要想法子把消息送走,約好了康十四娘,還沒碰頭,就被謝珣的人抓到了這。
她覺得這下謝珣拿她肯定沒法子了。
文夫人臉漲的通紅,有些趾高氣昂地挑釁著謝珣:“小謝,該不會(huì)你也看上了師母?文抱玉是君子,他又敢把我怎么樣?”
謝珣眉棱骨跳了跳,忽冷笑了聲,手從躞蹀帶中蹭的拔出匕首,快如閃電,一刀封喉,文夫人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
至死,她那雙驚愕的眼都沒合上。
謝珣蹲下來,對準(zhǔn)她胸膛,毫不遲疑,刀尖自上到下兇悍一劃,女人的五臟六腑乍現(xiàn),若是常人,早已被濃稠血腥刺激到嘔吐。他沒有,手伸進(jìn)去一陣摸尋,終于把那封不算太過破碎的書函翻出。
紙浸血污,但字跡依稀可辨,謝珣簡單拼湊出來,烏黑的眼睛里盡是冷酷。他默默看完,招吉祥進(jìn)來。
吉祥許久沒見他親自上手過了,一進(jìn)來,鼻子都不皺,只是地上的人還是讓他驚了下。看謝珣已經(jīng)在慢條斯理拿澡豆子凈手,聽他板正吩咐:
“把她肚子縫起來,丟曲江,你帶人準(zhǔn)備打撈。”
“另外,讓桃枝去抓康十四娘,別打草驚蛇。”
然而,康十四娘人既不在中書省,也不在崇仁坊,她見文夫人遲遲不來,早心生警惕,立刻折進(jìn)人流熙攘的西市,喬裝打扮一番,跟著胡商混出了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