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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錯愕不已,很快,觀察到他不易察覺的一頷首,心下一滯,沖他綻了個燦然笑容。
太子唇線微扯,算是回應,目光在她眉眼上流連片刻,轉過頭來,跟衛率心腹侍衛并轡而行,吩咐說:
“跟上她,查查身份,但別嚇著她了。”
那日,在平康坊他以為自己是做了個夢,醒來不便多問,今日驟然邂逅,太子才知道自己不是做夢。
脫脫何其機敏,很快,察覺到自己被人尾隨,而且對方身著東宮衛率服色,她心里亂糟糟的:太子原來也去平康坊呀。
他一定是想要回玉佩,脫脫如是想著,往條偏僻小巷里一拐,下了驢,回頭就沖來人呵呵訕笑:
“官家跟著草民做什么?”
來人將她仔細打量,皺眉說道:“你身上這套黃袍,分明是哪個官署的雜役打扮,什么人?”
脫脫鎮定道:“官家誤會,這是我阿兄的舊衣,我其實是個姑娘穿他衣裳出行扮成男孩子方便而已。”
話里似乎也無破綻,來人點了點頭:“那就請姑娘跟我走一趟。”
青天白日的,我跟你走做什么?脫脫警惕十足,露出個茫然表情:“奴犯什么罪了嗎?”
“沒有,是我家主人有請。”
沒想到,隨口瞎縐根本糊弄不過去,脫脫正色說:“奴不認識郎君家主人,我家里還有事,等我回去。”
來人有些猶豫,太子素謹慎,若這小娘子性子剛強些亂叫一氣,恐怕惹人耳目。思忖片刻,沖脫脫一抱拳,竟轉身走了。
這一趟出行危險,脫脫不敢逗留,小燕兒似的輕盈上驢,剛要走,脖子上被人給了一記,她身子一軟,倒在人懷。
渾渾噩噩再醒來,眼前紗影輕晃,外頭,裊裊晴光里裹著蟬鳴,床頭金色鴨獸里正吐著陣陣香氣。
她撐起身,剛要動作,聽明間里腳步輕動,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他這屋子熏的什么香,一股膻味兒。”
是安樂。
脫脫臉色慢慢變了,她在哪兒?為什么會聽到她的聲音?
下意識把身子一蜷,脫脫又無聲放下了簾鉤。
“公主,太子既然不在,要等嗎?”婢女為安樂斟了茶,站到她身后,打起扇子。
安樂懶散弄帕:“無妨,我來他府上并不一定必須見著他,只不過來看看我們的殿下最近在忙什么,都讀了什么書,結交了什么人。”
她一語說完,幽幽道:“不知道云鶴追在揚州怎么樣了,少了個他,還真是短了不少樂子。”
外頭主仆對話一字不差傳來,脫脫大驚,正屏氣凝神思想著,聽安樂道“我累了,小憩片刻”,她人立刻徹底僵住。
第28章 、兩相處(8)
眼見腳步聲要往稍間來, 脫脫幾乎窒息,忽然,外頭人聲喧囂, 更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來到了門外。
原來是謝珣到了。
安樂始料未及,這個時候謝珣帶著他御史臺的人來太子府邸有何公干?她腳尖一調,笑盈盈對上紫袍玉帶的烏臺主:
“真巧, 什么妖風把御史大夫刮到東宮來了?”
謝珣施了一禮:“殿下何在?”
安樂輕攬披帛:“我怎么知道?我在這等半晌了,謝臺主,我是來探望殿下弟弟, 你又是來做什么?是查到東宮貪污受賄了,還是結黨營私了?”她眉眼松軟地睨著他, 半含情, 半含譏誚。
兩人在御史臺因云鶴追的事鬧到撕破臉, 此刻,竟都還能無恙對話, 謝珣表情一貫淡漠:
“殿下的衛率拿了我臺中一人,想必, 是有什么誤會,我來東宮要人而已。”
安樂有些驚奇,發哂道:“這也值得臺主興師動眾, 你要親自來?”
謝珣面孔越發清冷:“那是自然,我不容許任何人不敬御史臺。”
這倒很符合他的個性,有人敢辱御史臺, 謝珣可能會拎劍砍了對方。安樂目光浮動,“這是殿下的后院,臺主來此,若沖撞了東宮家眷, 恐怕不妥吧?”
謝珣道:“御史臺要找人,沒什么地方是不能去的。”
好大的口氣,安樂望著他犀利的目光,又愛又恨,卻疑竇叢生:太子那個慫樣子也敢去動御史臺的人?
謝珣身后的一名御史走上前來,耳語幾句,他那平滑光潔的眉眼動都沒動,帶人又折身離開了。
安樂見狀,精神早來了,自然跟上去。
外頭靜下來,唯獨樹上的蟬不知聒噪,叫的響亮。脫脫一身的汗,她放松四肢,悄悄下床,扒拉著窗子在那探頭探腦張望。
忽的一陣惱怒:該死的東宮衛率,竟把她劫持到這里。
一時,又懊惱不已,自己不該貪那塊玉佩的,惹出無窮麻煩。轉念一想,太子沒這么小氣吧?送出去的東西哪有要回來的道理?
脫脫一個人在這后院里胡思亂想,前頭,太子已經跟謝珣碰了面。
見御史臺陣仗不小,抓脫脫的侍衛小聲對太子道:
“殿下,還是不要為了一個女子得罪謝臺主。”
他也十分懊惱,從一名比較好脾氣的御史口中得知,這女子,正是謝臺主身邊用的最順手一名小吏的家人,無意撞到這一幕,想必知道靠自己是無從救助,轉頭就奔了御史臺告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