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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新年的時候，甘道夫會到這個海邊的小村子里來住上個把月，然后又消失不見。據(jù)說是去往東邊的夏爾。也有人說，他能向南渡過烈酒河。可是再遠(yuǎn)的地方村里人都不知道，不止沒見過，連聽都沒聽過。那么遠(yuǎn)的地方誰要去啊，林子深處又有可怕的東西。

甘道夫喜歡在每一年的結(jié)束趕到這個海邊。在無人打擾的天地里，抽著一支煙，吐著煙圈，眺望遼闊的海面。這讓他更覺得會遠(yuǎn)離中土，更靠近神的居所。或許，他也像精靈們一樣，渴望回到西邊的海外仙境。

“丑兒！丑兒！”

一陣嘈雜從不遠(yuǎn)處傳來。

坐在車上甘道夫回過頭去，帽子下面滿是皺紋的眼睛瞇起來。

原來村里的孩子們正追著一個前面奔跑的孩子，并不斷用土豆和番茄打他。

大約，那個孩子實在跑累了，干脆蹲在地上，將臉埋進(jìn)身體里，用纖細(xì)的手臂護(hù)住頭。其余的孩子追上來圍住還在不停的打罵。

“丑八怪！誰讓你到這里來的！”“快滾回到海邊去吧！”

甘道夫站起，身軀顯得極其高大，舉起手杖，佯怒咆哮道，“看我不把你們的丑陋暴行告訴你們的爹媽。”

“巫師！巫師！！”孩子們尖叫的逃走了。

沒想到在單純的人類世界，在那么小的孩子身上也能看到欺軟怕硬的行徑，甘道夫搖搖頭，下車走過去，那個被欺負(fù)的小孩依然抱著頭蹲在地上。

“孩子，你沒事……”

老巫師的尾音消失在那個孩子抬頭的一瞬。

是個年紀(jì)不過十四、五歲的女孩。

她衣衫襤褸，放下手臂讓一頭淺金色的長發(fā)露了出來，陽光映照下如根根銀絲一般。雖然滿面灰土和血污，但她的面貌還是讓見過精靈貴族的甘道夫都甚為訝異。

一眼能看穿任何偽裝的巫師卻從她身上找不出任何其他種族的氣息或者妖獸的味道。

她，是個人類。

聽了問話，她搖搖頭，起身來，檢查了一下身上并無太大的傷口，便縮手縮腳的準(zhǔn)備走了。

她的面容引起了甘道夫回憶。很久之前，他似乎離此不遠(yuǎn)的在哈龍德海港的一個老船夫身邊見過這個孩子，老船夫去世之后，有時候她會徘徊在村子不遠(yuǎn)處的山林里。可是這么多年過去了，她一直維持這個年紀(jì)和樣貌。

時間，仿佛在她身上靜止。

突然之間，甘道夫?qū)@個孩子的來歷產(chǎn)生了一絲好奇，用通用語繼續(xù)問，“你的父母呢？”

她搖搖頭。

甘道夫不明白她的意思是不知道還是不愿意說。

“他們?yōu)槭裁创蚰悖俊彼冻龃认榈男θ荨Ｋ哪颖緛順O易引起孩子的親近。

她猶豫了一下，終于結(jié)結(jié)巴巴的開口了，“他們說……我很丑。”

從未到過外面的世界，生平最親近的生靈恐怕只有那個老船夫，但是她每每看到水中也映照出她的模樣——沒有附近人類那樣濃密卷曲的棕發(fā)，她的皮膚太過蒼白，四肢也太過纖長柔軟，身體像是熬不過一個冬天那般孱弱。單純的她多少也體會得到——她跟那些人不一樣。

“很丑？”甘道夫喃喃重復(fù)，忍不住低聲咒罵，“無知的人類！”

隨即，更慈祥的笑容隨著皺紋的加深而展開，他又問，“你餓了嗎？”

游歷四方的好處是很明顯的。除了豐富的閱歷，甘道夫還帶來了許多孩子從沒見過也沒吃過的東西。北方的面包和干酪，南方的果醬和甜露，東方的香草與香葉，再配上當(dāng)?shù)氐暮ｕr。于是，孩子的戒心在和甘道夫吃了一頓豐盛的大餐之后完全打消。甘道夫已經(jīng)晉升為老船夫后第二個親近的生靈。

在老船夫的小屋里，甘道夫抽著煙，細(xì)細(xì)打量她，看著她剛開始狼吞虎咽之后又恢復(fù)細(xì)嚼慢咽的樣子。

多么奇特的人類啊，就連洛汗或剛鐸皇族的人也不是這副模樣。

一頭淺金色頭發(fā)自腦后流瀉下來，沒有一絲停頓與漩渦。走動時像是月光照耀的山泉，靜止時如同雪山頂上的湖泊。藍(lán)綠色的眼睛比精靈要深，卻比人類要淺，額間還有一個他辨識不出的水滴型印記。面部年輕的輪廓中卻帶著辛達(dá)精靈沒有的古老而悠久的韻味。

也無怪，餓極的她出來覓食會被那些孩子追打，更無怪她從來不愿意與人接觸。這樣的與眾不同，定會讓從沒有看過外面世界的小鎮(zhèn)人感到異樣。他們采取的措施跟所有人類一樣——對于異己，總是格外排斥。

在以后的日子里，甘道夫便時常和那孩子一起住在老船夫的小屋。有人聊天和陪伴，她也漸漸開朗，說話也流暢了許多。當(dāng)然，她那乏善可陳的來歷也就一清二楚了。

她沒有父母，只是一個被老船夫從海上撿來養(yǎng)大的孩子。

這樣的來歷讓甘道夫沒有過多猜疑，雖然她的容貌異于常人，但渾身上下卻不帶一絲黑暗氣息。只是她獨自生活多年卻依然保持這個樣貌讓老巫師非常警覺。

“你身上，帶著什么奇怪的首飾嗎？”甘道夫迂回的問。

上古時代的精靈寶鉆雖然已從中土消失，但是依然有很多帶有魔力的戒指和寶物在流傳著。

她眨動雙眸，顯然不解其意。

“比如說，戒指。”他索性挑明。

她眸光更困惑。

看看她渾身上下比來歷更加乏善可陳的裝束，大約根本也不知道什么是戒指，甘道夫也只好放棄了盤問。

冬天的夜空與夏夜完全不同，海邊冷的刺骨。

一老一少卻總喜歡坐在海邊辨識星座，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甘道夫的煙斗在夜色中一明一暗的閃爍。

“甘道夫，這里的女人很少出門，聽說外面，我是指山那一邊，那里的女人也可以和男人一樣讀書識字，出門游歷。”孩子很是好奇，甘道夫又是個學(xué)識淵博，喜歡結(jié)交朋友的人，兩人總有聊不完的話。

知道老船夫一定講了很多冒險故事給她聽。甘道夫微微笑道，“要知道上古時代，很多女神和女精靈都擁有強大的力量。”

孩子瞇起眼，看著遠(yuǎn)處，想象著上古的故事。

“唔，就算在當(dāng)紀(jì)，洛汗國的女人也可以騎馬，而剛鐸的女人甚至可以學(xué)習(xí)揮劍。”

“我也可以！鉆樹林子是我的拿手好戲。”她獻(xiàn)寶似的拿出自己木質(zhì)的短弓，驕傲的說，“看，我自己做的。可以射中一只灰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