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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感情總是這么脆弱,他那時以為,阿辰之于他,可能過個幾年,就會把他忘掉,然后按著他本該有的命數(shù),娶妻生日,和睦一生。
伽摩七日,在這七日之間,他每時每刻都覺得,自己不可能會忘掉那孩子,甚至在那七日,他將自己屋內(nèi)刻滿了他的名字,將他的照片懸掛于房頂,就怕是自己忘記他。
可是七日時間一到,他莫名昏睡過去,醒來之后,看著滿屋熟悉的名字,心里卻再無多余的紛雜念頭。
當日許是他給自己留了一個最后一個退路,在密匣內(nèi),他放著一張字條,上面寫著,只要阿辰上山,就問他要回伽摩梭。
他到底是不甘心也舍不得。
可惜,轉(zhuǎn)眼十年已過,阿辰卻并沒有來到普陀山。
那個叫做江睿的孩子來的時候,記憶中的那一抹暗示被開啟,他拿起了那張字條,本該是不放在心上,卻不知是為何,死死的記在了心里。
重新回到容家大宅,自然就見到了記憶中的那個孩子。
十年一別,他的樣貌變得更加成熟穩(wěn)重,身上那抹淡然的氣質(zhì)也讓人從心底里覺得舒服。
伽釋欣賞他,心里總覺得似乎是少了許多什么,可是最后,卻也就只是這樣,再也沒有多生什么感覺。
他耳邊聽著那人像是傷心入骨的問他,十年一別,自己可有話說。
他說了可有可無的一堆托詞廢話,最后,說,他此次前來,是為了收回伽摩梭。
聽著那人一句句還給你,都還給你,他伸出去的手莫名顫抖,卻不知是為何,最后,也只是握著觸手溫熱的伽摩梭,轉(zhuǎn)身回到了給自己準備的房間。
當晚,他又回到了那戶人家,將記憶中的那個孩子抱了回來,有意無意的,又讓容安辰交給江睿。
看著那人面無表情的樣子,他心底突生一股無名火,似乎是不甘愿自己就這么被他放在一邊,不甘心自己就這么被他遺忘,因此,他看著那人目瞪口呆的神色,第一次,露出了在十年間出現(xiàn)的第一個笑臉,他一字一句,緩慢的說,“阿辰,我記得你。”
可當他看著那人一瞬間慌得不知是好的表情,卻又突然變得愉悅,指著自己的心,用一種極其緩慢的語調(diào),說道:“可是這里,卻已經(jīng)沒有感覺了。”
隨后,他默默的下了一個決定,最后的看了一眼那人碎發(fā)遮掩下看不清表情的臉,轉(zhuǎn)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當日,他以為他可以記得他,可是視線一到,該忘記的卻還是忘記了。
師傅當日說,我是他命中的劫,如果要他活下去,他就必須回到普陀山,和他斷絕一切來往,從此心中向佛,與他再無牽扯。
他不信邪,所以在那天,到底還是和他發(fā)生了關(guān)系,他不信邪,寧愿用容靜堂那個不到一歲的弟弟當作爐鼎養(yǎng)著他,也絕不想離開。
只是,卻是步步更錯,終究是害人害己。
十年一轉(zhuǎn),他還是下了山,這場說不清的劫……他到底是心有不甘。
☆、 第七十八章 紛亂
江睿一路把那個白白胖胖又圓呼的不得了的孩子抱到了大廳,剛一進去,就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煞氣撲面而來,他連忙出手擋下,卻見本來一直扒著容靜堂脖子不肯移動分毫的孩子卻已經(jīng)飛到了懷里的嬰兒身上。
嬰兒從進大廳開始,就在不停的哭泣,任憑江睿怎么哄都沒用,在那個嬰靈貼在嬰兒的身上之后,嬰兒卻漸漸的停止可哭鬧,就雙手握著那個嬰靈的雙手小了開來。
容靜堂從內(nèi)室走了出來的那一瞬間,就覺得身上似乎輕松了許多,在看到江睿懷里的那個孩子之后,皺了一下眉,說道:“這是我弟弟?”
“是吧。”江睿一只手揣著孩子,一只手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容靜堂今年年齡二十七八,說起來,這孩子……是他弟弟,確實是有些奇怪。
容靜堂挑了一下眉毛,伸手把那個嬰兒接了過去,不慎熟練的抱在懷里,嬰兒白嫩的臉上笑著,就連上面那個嬰靈都變得溫馴了許多。
“我需要再去找一下伽釋。”江睿把孩子又抱了回來,對著容靜堂說道。
容靜堂聽到這個名字并沒有什么反應(yīng),只是點頭。
江睿再去找伽釋的目的有二,一是因為這孩子無法憑著他自己的力量恢復,而二就是因為……
他總是覺得,伽釋和容安辰之間,不該就這樣。
這倒不是因為他想要插手這兩人之間的事情,只單單是因為伽摩梭中的那一抹邪氣的強大,已經(jīng)不是他一個人能夠消除的了。
伽摩梭雖然是佛家寶物,但是同樣的,沒有了佛澤濃厚的居所,佛性也會一天天消失,到那個時候,里面被困著的那抹帶著濃烈執(zhí)念的邪氣一旦破除了那份禁錮,那么,會發(fā)生什么,就連他都無法預料。
回到后院的時候,容安辰已經(jīng)不在了,江睿也說不好這兩人之間為何一定要這么糾結(jié)難過,對于情劫這東西,他雖然是沒有經(jīng)歷過,現(xiàn)在卻是多了一分忌憚。
回想起桃花樹先前所說,江睿一時間倒是覺得有些好笑。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了一圈回來,他的命中人,居然就是容靜堂本人。
如果明知道這個還能夠把容靜堂放走,那么,也實在是有些說不過去了。
推開那個并不算是多么上好的木門,江睿踏入門里,看到的就是在桌子面前坐的正直,手中持了一串佛珠的伽釋。
而他的正對面,擺著的,則就是伽摩梭。
“緣覺大師。”江睿謹慎的在門口施了一個佛禮,在伽釋回禮之后才邁步進去。
“我此次前來……”江睿正措辭著該如何找伽釋說明他的意圖,哪想到伽釋就已經(jīng)點頭,示意他把懷里的孩子放在桌子上。
“我手結(jié)因,自然該以我手結(jié)果。”伽釋說道,伸手在那個孩子身上虛虛的撫了一下,本來面對佛氣已經(jīng)開始暴躁的嬰靈一瞬間變得迷茫,身上的黑氣漸漸被一股濃烈的金紅氣息吞噬,再然后,整個身軀都變得通透,與從孩子身體里面涌現(xiàn)出的淡青色的幾道魂魄融為一體。
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伽釋口中低低念著佛家真言,以實體字眼的樣子字字打在了那孩子的身上,那孩子從一開始的不舒服掙扎,到后面一點點安詳熟睡,江睿都看在眼里。
直到那孩子的魂體降落到身體內(nèi),完全的合二為一之后,江睿才感嘆的說了一句多謝。
世間最圣潔的,無非也就是佛家真言,伽釋絕了七情六欲,其內(nèi)帶著的佛氣,卻只會更加的強悍。
江睿起身把孩子抱到了床上,然后才轉(zhuǎn)回來,對著伽釋說道:“第二件事,就是伽摩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