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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總!裴總!你聽得見嗎?聽得見的話,動一下手指。”
裴溫瑜用盡全力顫動了一下食指。
“太好了,裴總有意識了!”
不知過了多久,裴溫瑜的眼睛終于緩緩地睜開了一絲細縫。
瞧見這一幕的醫護人員和紅著眼睛守在床頭的周啟華一擁而上。
“裴總,能聽到我的聲音就眨一下眼睛。”
裴溫瑜緩緩地眨了一下眼睛,顧醫生觀察著狀況,接著道:“再抬一下右手。”
映入眼簾的是呼吸機面罩,食指有些麻木地夾著心臟監護儀,裴溫瑜聽著醫生的話想要抬起右手,卻艱難地使不出任何力氣。
“裴總,你因為車禍重傷昏迷了兩天,現在大腦清醒是病情好轉的跡象,請不要因為身體不能動的癥狀而慌張害怕,是腦部供血不足引起的缺氧癥狀。再多休息一會,身體的肌張力就會慢慢恢復……”
他們原以為裴總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說話,卻聽到裴溫瑜率先開口道:“水……”
裴溫瑜嘶啞的聲音輕若蚊蠅,酸澀想要流淚的雙眼因這一個字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再度無力地閉上。
將病床搖起后,周啟華立刻倒了一杯溫水插上吸管遞到裴溫瑜干裂的唇邊。
呼吸機面罩被取下,熟悉的消毒水味充斥著鼻尖,頭暈暈漲漲的……
裴溫瑜吸了兩口水潤了潤干痛的咽喉,溫熱的水滑過喉嚨流進胃里,長時間沒有進食的胃難受地一陣攣縮。
原本就有胃病的裴溫瑜只感覺肚子里一股氣再亂竄,絞得他整個腹部的器官都在痛。
剛醒來的不適感令他立刻搖了搖頭后不再喝水,再度平躺回后,低聲問道:“剛才誰在我身邊?”
“是顧醫生和董護士在照顧您。”
被點到名的董麗梅幾乎在周啟華開口時就立刻站到了裴溫瑜能看見的地方,擺出一副緊張擔憂的表情,輕輕地喊了一聲:“裴總……你現在感覺怎么樣?有哪里覺得不舒服嗎?覺得頭痛頭暈惡心嗎?”
她真的要嚇死了,被主任搖醒才知道自己中了鎮靜安眠類藥物,而在她昏睡間,竟有人假扮醫生進入裴總病房!?還持刀砍傷了沈雪和兩個保安!
如果裴總真的在她執勤時出事,那她就徹底完了!所以看見裴總平安醒來,她真的謝天謝地,松了一口氣。
“不是。”不是聽到自己想要聽到的聲音,裴溫瑜的眉頭皺起,頓了頓,也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解釋,道:“我剛才聽到蕙羽的聲音了。她剛才就在病房里。”
手術是全麻,很有可能是麻醉的后遺癥。
周啟華面露嚴肅、欲言又止:“裴總,你是做夢了吧……”
是……夢嗎……
裴溫瑜不再糾結這個話題,因為他發現了一件更嚴重的事情,突然問道:“現在是什么時候了?”
“現在是凌晨四點十七分……”
董麗梅插話道:“裴總,你是三點多有意識的。”
裴溫瑜艱難地抬起手,揉了揉依舊干澀酸痛的雙眼。
許久,輕聲道:“病房里請只留下顧醫生和小周,我有些話想要對你們說。”
董麗梅不情不愿地離開。
在其他醫務人員離開后,裴溫瑜突然開口道:“現在開著燈的對吧……”
顧嘉勝的心咯噔一下,就見裴溫瑜睜開眼睛,在自己的雙眼前晃了晃自己的手。
“我……什么都看不見了。”
“眼前不是完全黑的,就像一團濃霧,看不見邊緣,有時候會有小火花似的光……”
“一開始以為是剛醒來眼睛還沒適應,但用力揉眼睛,才意識到那并不是真正的光……現在又繼續什么都看不見了……”
“眼睛很痛、很干澀……頭一直鈍痛……”
裴總受那么重的傷,醒來后立刻能動能說話,顧嘉勝還以為是奇跡降臨在了裴總身上,然而現在裴溫瑜每一句話,都讓顧嘉勝的心一步一步地沉到了低谷。
“是……失明了嗎?”
顧嘉勝拿著手電筒照了一下裴溫瑜的雙眼,就見眼球外觀雖無異樣,但眼睛無光,瞳孔渙散對光沒有一點反射反應。
“裴總,你的大腦因為車禍遭到嚴重撞擊,可能是外傷導致了顱腦或視神經損傷導致的失明,也有可能是視網膜的病變、視網膜血管供血不足及發生阻塞所致等等,具體需要通過檢查才能夠得出正確的判斷。”
失明對任何人的打擊都非常大,何況是裴總,見他臉色蒼白,顧嘉勝小心翼翼地措辭道:“但裴總別灰心,外傷導致的視物不清一般是暫時的,待腦部淤血吸收或眼部血腫吸收后解除對視神經的壓迫,眼部視力就恢復了。請一定要保持樂觀的心態。”
如果是腦內淤血無法自行吸收,那就需要做手術清除淤血解除對視神經的壓迫。但如果是視網膜病變、視神經的損傷,那要完全恢復正常是比較難的,很可能會造成永久性失明。
當然這些,顧嘉勝沒敢和裴總說,生怕裴總剛醒來的心臟一時間沒辦法接受這樣的打擊。
裴溫瑜雖是看不見周圍人的表情,也知道自己的情況恐怕不樂觀,他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只讓顧醫生和周啟華留下。
公司經營方面需要得到股東大會的認可,目前他雖是最大股東,但他失明的事情一旦被曝光,那幫股東是不會乖乖讓出經營權的,公司里那群墻頭草恐怕也會再度倒向了裴永鈺。
而他車禍也一定與裴永鈺有關。
但車禍那一日,裴永鈺還在看守所里,會面和電話都被限制,手機也沒法使用,真正吩咐動手的恐怕另有其人!
裴溫瑜還想再囑咐一些事情,但剛醒來大腦缺氧嚴重,只是說了幾句話、動了幾下胳膊就累得有些氣喘。
最終,裴溫瑜實在無法忍受昏昏沉沉的睡意,在再次昏睡過去前,一字一句地叮囑道:“我失明的事情暫時不要告訴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