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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擠在沙發上湊合睡了半宿,第二天一早,宴若愚沒開車,而是和他一起步行,來到曾經的城中村棚戶區。那一片已經變成了工地,施工隊有條不紊地工作,有些區域已經安上承臺,承臺上是建筑物,承臺下是地基。
兩人站在升降臺上。姜諾原本以為那種二三十樓商品房的地基應該動輒三五十米,他低頭望去,腳下正在打樁的地基并沒有那么深。
“因為這塊地不做商品房也不做寫字樓,”宴若愚說,“這一塊全部都是廉租房。”
姜諾驚愕,看向宴若愚,宴若愚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這個政府項目幾年前就有了,但一直沒房地產開發商響應,所以找到了他爺爺這個賣衣服的。
“我爺爺1981年下海,跟他同一批做實業的只有他還始終如一做服裝產業,現金流充裕,在銀行沒什么貸款,根本沒有上市的必要。”
“但他還是去敲鐘了。他能把生意攬過來,出貨到底還是要靠員工。如果沒有那些叔叔阿姨24小時三班倒的上工,把人工成本壓下來,我們在那個年代根本沒辦法和國外的供貨商競爭。”
“而很多當年第一批進廠的技術工種并進入管理層,死工資拿了大半輩子,又因為是外地人,拿不到戶口買不了房子,也漸漸買不起房子,唯一的家當就是加入初期那一點點股份,如果上市了,他們口袋里也會寬裕些。”
“我那時候還太小,并不懂我爺爺為什么這么做,現在明白了,我爺爺并非崇高博愛,他只不過是見證了五湖四海的背井離鄉來建設自己的城市,所以不想欺負農民。”
“他沒忘記那些人,”宴若愚在姜諾身后說,“那些人也不會被忘記。”
姜諾沉默,沒回頭。他腳下的土地和頭頂的天空古老悠久,早在人類誕生前就存在,他面前做支撐的單樁一排又一排,每一根都將與承臺連接,承托起未來的家園。
然后姜諾走進,一雙手顫抖地觸摸樁壁上刻的端正小字——“姜善曾經住在這兒。”
他抬頭,仿若能在盛夏熠熠的陽光中看到自己和姜善曾經住過的出租屋。
那間房拆了,整個棚戶區都成為過去,但等到來年夏日項目竣工,那些原本只能蝸居郊外的外來務工人員會有更好的生活環境,他們全都是姜善曾經存在過的證據。
宴若愚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發,說:“本來想等比賽結束后再帶你來這兒看看的……”
姜諾的手放在“姜善”的名字上,輕聲問:“為什么?”
宴若愚佯裝大度,不正經道:“我不跟死人爭風吃醋。”
他一說完,就看到姜諾垮下肩膀。他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連忙上前想安慰姜諾,姜諾臉上卻全是淚。
宴若愚一時不知所措,指間下意識穿過姜諾的頭發將人往懷里護,姜諾泣不成聲,肩膀抖得不成樣子,雙手死死攥住宴若愚的衣擺。
“哭吧,哭吧,哭出來就舒服了。”宴若愚輕拍姜諾的后背,規律得像哄小孩入睡。不知過了多久姜諾哭到力氣全無,就只是掉眼淚,鼻音濃重地問宴若愚:“為什么這么做?”
宴若愚托起他那張埋在自己胸膛里的臉,抿起的嘴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