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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小珠趕忙跪了下去,她終究是舍不得一向對她很好的主子難過,老爺他是愛你的,納妾不過是不過是老夫人的意思,老爺是孝子,無法拒絕。
是嗎?伊人喃喃道,然后又像是傻子般的哼笑了起來,笑得雙肩直顫,眼眶濕熱。
她就著那模糊的視線看向窗前那多枯萎的花,道:云想衣裳花想容,奈何云易散,花易爛,華衣易舊,容顏不,不是容顏易老,是人心易變。
唉伊人深嘆了口氣,道,小珠,你去告訴老爺,我在等他。
是,夫人。小珠起身退下。
57.狐媚八
最近永城又開了一座新樓白樓,主要是用來講八卦說書的地方,同時還與隔壁的紅樓,以及斜對面的青樓并稱永城三樓,這三樓在地理位置上呈三角形,也是永城的一大特色。
要說這樓的主子是誰,當然是咱們的顧湛顧大爺,開在紅樓旁邊自然也是為了照顧紅樓的生意,為此顧湛還特地下令:白樓內不允許賣食物,餓了請去隔壁的紅樓,不許撩騷,要聊請去對面青樓。
因為這個規定,令得那些八卦人士私下里傳遍了白樓主人和青紅樓主人有一腿的消息,顧湛為此高興了好幾天,那感覺像是把他和林揚的名字寫在同一張婚紙上似的,于是他大手一揮,直接將開樓慶典加延了一個月。
某日,顧湛拽著林揚去聽戲。
說起咱們這永城啊,就不得不提狀元村,說起狀元村,又不得不提那一段郎才女貌的佳話。
話說三年前,七月七佳節,段秀才攜友共舟游于蒹葭河上,偶然之間遇到那伊人,一眼望去,驚為天人,當即紅鸞星動,非她不娶。
這段秀才也是豐神俊朗,飽讀詩書氣質華,有心接觸,那伊人自然也是芳心暗許,非君不嫁。
兩人共通心意之后,過了一段隱秘甜蜜的時光。
劃舟河上,桂林踏春,整日看星星看月亮,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當然大部分時間都是那段秀才在講,至于伊人,雖說貌美,但學識不足,堪堪只會寫自己的名字
聽客席上,林揚聽到踏青二字后,微微挑了挑眉。
顧湛大叫不好,這段秀才的事可不是什么秘密,他也半點不想和那段秀才惹上聯系,他輕咳一聲,道:來,吃,我買了很多。
說書人繼續道:只可惜這日日私會終究是沒瞞過段秀才他娘段大娘。
那段大娘那可是千般阻難萬般不肯,但奈何段秀才非伊人不娶,跪了三天之后,段大娘只得同意。
這在三年前可是一樁美談,誰不羨慕伊人姑娘嫁得好,誰又不為段秀才的癡情動容,這段郎才女貌的佳話一時廣為流傳,然而當年那讓無數人詬病的婚姻大禮,卻像是一個預言般,昭告著三年后的今天,佳話不再,段府也漸漸的只聞新人笑,哪聽舊人哭。
真真令人唏噓不已。
段府。
小珠,多久了?伊人一身素白,如往常那般坐在窗前,依舊是那多花,到如今已經盡數枯萎,連葉子都掉了。
小珠不忍主子這般傷心,只得生硬的轉移話題:夫人,看,外面下雪了,您往年最喜歡雪的。
伊人機械般的抬起頭,視線聚合,終于看到外面那絮絮揚揚的大雪。
她起身,向著庭院走去,小珠趕忙取出一件大衣,披在她身上。
茫茫大雪輕輕緩緩的從天而降,伊人向來喜歡白色,所以當初那人問她要不要種點梅花時,她婉拒了,到如今,這白茫茫的一片,看著直教人寡淡,連往日的喜歡都淡去了不少。
獨行獨坐,獨唱獨酬還獨臥。佇立傷神,無奈輕寒著摸人。
伊人嘴邊含著淡笑,眼中滿是迷茫,臉上寫滿了苦澀,周身盡是寂寥。
夫人您可別嚇小的!小珠焦急道。
但伊人卻像是完全沒聽到似的。
她喃喃念道: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日日見兮,棄之如敝。
夫人!小珠急切的喊道。
伊人輕笑一聲,聲音里滿是苦澀:無礙,只是最近看了些書,記了些東西,看到這番景色,突然想起啦罷了。
小珠松了口氣,她試探地說道:這些聽著有些傷感,夫人不若看點雜文小說,輕松一些。
雜文小說?伊人輕嘆口氣,外面不都說我學識寡陋么?我看點詩文,也好教他們改改印象。
夫人!保重身體啊夫人!小珠知道伊人心中苦,一下子跪了下去,懇求道,外面那些人哪知夫人的好?還有老爺,老爺他也只是一時迷了心,他一定會知道夫人的好的。
伊人愣愣的看了她一眼,道:小珠,是不是新年快到了?
小珠:是的,夫人,新年,老爺他一定會比以前更愛夫人的!
真的嗎?
小珠點頭不斷:是的,夫人,您可是老爺他他跪了三天求來的心上人啊!
伊人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她臉色微微好轉,道:是的,他會回來的,我等便是了,不要緊的。
可這一等,便是段府喜添長子,便是百日宴上,流水席,三天不止,便是前堂繁華熱鬧,正房孤燈獨影。
小珠。伊人依舊坐在那個位置上,她輕喚一聲,但無人回應。
片刻后,伊人像是想了起來似的,喃喃自語道:是啊,小珠被調走了。
被調走了啊!伊人聲音越來越大,最后像是宣泄什么似的,她大笑著站起身,隨意拿了個抹布將滿是灰塵的鏡子擦拭了一遍,看著昏黃鏡子內那蒼白無神的臉頰,揮了揮手,又是傾城之姿。
哈哈哈,哈哈哈哈!
諷刺!當真是諷刺!
容顏不老,不過人心易變罷了,恩愛時跪三天三夜只道是深情,不假;絕情時整月整月不見不念,亦不假。
說來不過是一個情字,才有了這般妄想,才會貪婪的想共度一生。
本為狐,壽命悠長,容顏永存,又何必浪費在一個不過百年的凡人身上。
當真是蠢得很!
伊人起身,心念一動,整個昏暗的屋子煥然一新,暗香漂浮,滿是魅惑。
屋中有一人,名曰伊人,有沉魚落雁之姿,當為人世罕見。
伊人自然知道這突然出現在她屋里的男子是誰,或者說從那人踏入她宅院的時候,她便知道了,只是沒有阻止罷了。
好久不見,伊人姑娘依舊如以往那般動人,那男子站在門邊,笑道,若是我,必定整日和伊人姑娘在一起,干什么都不分開。不知現在,是否還如當日伊人姑娘所言,夫君對我一直很好?
伊人背對著那男子,隨意的輕笑一聲,這聲音如銀鈴輕響,只教那男子周身微顫,心中瘙癢難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