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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昔翯心里憤慨,低著的眸子醞釀著一股風暴。“莫怕,那就先讓這個膈應人的李小姐消失一段時間吧……”
聞言,衛照芩震驚的抬起頭來,“阿翯,你要跟伶人那般……料理李小姐?”
“若我出手豈不是讓李將軍有跡可循,李小姐自然有人想要處理。”莊昔翯俯在她的耳邊,第一次用這般陰森的語氣低聲道:“只是需要芩兒幫個小忙……”
那身寬體長,身著烏金鑲邊柔緞長袍,外罩黑狐裘衣,腰系雙靈芝紫玉扣的華貴男子卻是久久不見的崔府少爺崔蘊行。此時他端起那弧度優美的下顎,沉著的黑眸也只是微微抬起,負著一手,身前的手掌攏在翩翩衣袍里,只余一枚煙青色糖玉扳指顯眼。
“芩兒,你看著像不像?”
衛照芩好不容易擺脫了崔府的生活,沒想過有生之年還要與崔府的人有什么牽扯。那崔蘊行又是與自己有長達五、六年的糾紛,她心里頗不是滋味。
“芩兒,我知你難受。”莊昔翯少有的正形,這次也沒有跟之前那樣,扮演別的角色的時候會戲弄她。在他心里,崔蘊行也是一個不能觸不想碰的存在,是一個不能開的玩笑。
衛照芩別扭的擺脫按在肩上的雙手,轉過身才說得出話來:“你要用崔少爺引出李小姐?”
莊昔翯沉吟道:“關外五行門剩下三門,哪門都不會罷休。你與李夫人、李小姐三人眼下便是那李齊的家屬,無論他們抓住誰,處境都是一樣的。不過,若是抓到的是李夫人或者李小姐,在李齊這邊的待遇可就大不一樣了。與其讓他們對你虎視眈眈,不如把李小姐這個誘餌拋出,倒是省去一番麻煩。”
衛照芩遲疑道:“這招會不會有些狠毒,前世我就是因為有害人之心反被誤。”
莊昔翯慍怒難消的重重拂了一下袖子,目露兇光。“你從前因為出身而被欺壓,如今在我這里你便是掌上明珠,誰要與你為敵便是與我為敵。就該李齊的‘明珠’肆無忌憚的欺負我的‘寶貝’,而我的‘明珠’只得忍氣吞聲?”
這番話實實在在的說到了心坎上,千瘡百孔的心臟被他一直以來輕柔的撫慰著、呵護著,傷害便漸漸的磨滅。
衛照芩不聲不響的摸到他藏在青絲邊緣的假皮,輕輕的撕下來,第一次這么霸道的拉下他的頭,小嘴不由分說的印上去。
莊昔翯驚喜的抬起寬大的袖子把她整個攬入懷內,她便緊緊的貼著他,兩人吻得難分難舍。
盡管又動了情欲,陽具脹痛難耐的豎立在腿間,可是在唇瓣分開之后,他到底還是忍下來,深呼吸幾口穩定情緒,便又道:“想必李齊不會讓他的愛女受到任何傷害,而我們又能將五行門一網打盡,這是絕妙良策!”
“一網打盡?阿翯,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昨夜埋伏在哪處?”
“我今日來就是要告訴你這個好消息的!”
衛照芩心里吐槽:今日來明明是為了‘欺負’她來著,這通知真的是遲而又遲,罷了他為她這般奔波勞碌給一點甜頭也不為過。
莊昔翯一臉神采飛揚,“我們抓到柳扶星了!”
衛照芩也喜悅不已,“你們六扇門抓到柳扶星了?”
“哎!”莊昔翯搖著指頭,“非也非也……這次我傳書給我爹娘還有平日的各路江湖好友出面幫忙了。那柳扶星本來多次與一群江湖敗類殺人越貨,后來不知怎地銷聲匿跡了,所有人還真沒有辦法找到他。根據之前各路的情報,我們知道林青枝和柳扶星在一起,此事靈草谷不可避免被牽涉到,谷主只得出山與我們去找林青枝那門徒。我們真的沒有想到林青枝竟然會是整個環節唯一的突破口,當時根本無人能破解‘靈犀手’羅絳布下的機關術數,幸好谷主能用門內的方法與林青枝聯系上,軟硬兼施,林青枝終是棄暗投明,這樣我們后來略施小計才成功抓獲柳扶星。”
衛照芩還是覺得很多疑點:“那柳扶星本來是名門正派的弟子,為何要做出殺人越貨的行為,若是要以牙還牙,那些人可都是無辜之人,何不去尋找關外五行門報復,難道他瘋了想要殺光所有江湖中人?”
莊昔翯解釋道:“到了柳扶星那種家破人亡的田地,為了報仇他便會做出一切喪心病狂的行為。而他用那搶掠來的錢財只做兩件事,一是招眾多為財賣命的奇人異士,二便是不惜一切的尋余下三門的蹤跡。金榜會、春木派、土凈宗三門不但要躲避朝廷圍剿,多番換巢四處逃亡,后來更是被柳扶星以牙還牙的追殺報復。”
莊昔翯接過衛照芩遞來的熱茶,飲了個干凈,接著道:“柳扶星把金榜會和春木派幫主生擒折磨,眼下土凈宗宗主不知所蹤,三門的余孽四分五裂,朝廷恐怕得花很長時間追捕了。土凈宗眼下對將軍府出手,必然是無路可走了,我們把李小姐交出去才能將計就計。說起來柳扶星這個大魔頭也算是替朝廷解了一個心頭大患,我們抓到了柳扶星消息也比官府那邊來得還快。那兩門幫主在嚴刑拷打下,吐出了土凈宗等人現下藏匿的行蹤,昨夜我與一群江湖中人便是為此埋伏,本來想一并拿下那群惡賊
,可惜始終不見土凈宗宗主出現,為免打草驚蛇只能智取了。”
難怪這家伙整日心情這么舒暢,笑得這般開心,嘴角的笑容一直都沒撤下過。原來事情已經解決得七七八八了,衛照芩也是松了一口氣。“這么說,你們還知道土凈宗的下落?”
“呵……”莊昔翯冷笑一聲,放下茶杯來,道:“這群惡賊真是到了餓狼撲虎的境地,官府對他們嚴拐細搜,竟還敢藏在別館附近,也算是有膽識,知道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之處。”
這么一說,衛照芩也全明白為什么非要綁架李小姐了,簡直是天時地利人和。“那你們要怎么處理柳扶星,是交給朝廷,還是用你們江湖規矩處理?”
“李小姐只是一個小小的誘餌,有柳扶星在手才是最大的勝算,柳扶星這個強力的牽制會讓李小姐平安無事歸來,這樣李將軍就會對你更加賞識了。”
“你說什么阿翯?”衛照芩不明所以,她什么都沒做過怎么變成功臣了。
第五十六章:手段
“芩兒,我的計謀里有你,你仔細聽清楚,我現在有個問題想知道。”莊昔翯鄭重無比的凝著她的表情,不放過她臉上的任何一個細節,“明日未時,你有沒有把握讓李小姐邁出別館,并且是讓人無法懷疑到你的頭上?”
莊昔翯能通知她,那李將軍自然也能有線報收獲,眼下這種敏感時期李夫人李小姐必然被李將軍勒令不能出府,所以那日李小姐身邊才會簇擁著一群護衛。而李齊雖然沒有正面與她商議,但也讓云澤然告知她不能出府。
如何能引到李小姐出府,并且不讓李齊事后追究自己的責任呢?這兩者都非常艱難,衛照芩靈光一閃,“阿翯,你之前帶我去的那條別館里的暗室,明日你再帶我去一次!”
“你是想?”
“阿翯,我想到一個萬全之策!”衛照芩俯到莊昔翯耳邊說了一通,“如此的話,后面便可以順水推舟全推給土凈宗,反正你之前不是說土凈宗也是跟你們六扇門無痕道的密探一樣。不然金榜派、春木幫怎么會被柳扶星擒獲,而土凈宗卻能逍遙法外,看來好武功不如好藝能呀!”
“我覺得好藝能不如好芩兒,虧得你想到這么天衣無縫的法子。”莊昔翯跟個老父親一樣,慈祥和藹的撫摸著她發頂的柔順發絲,“如此便十拿九穩了,完成這樁我們便可以遠走高飛,過我們想要的生活。”
衛照芩也揚起憧憬的眸子,“阿翯,我們可以去哪處?”
“芩兒,你知道嗎?”莊昔翯握住她的雙肩,“早在你想要逃離崔府的時候,我就想過帶你去我的老家,那是在金陵附近的一處山莊。靜謐優美,好山好水,若是你不喜歡我們也可以在你想要的地方置一處屋子,就我們兩個人過。”
“好……”衛照芩點頭,“那我以后不用伺候爹娘嗎?”
“爹娘喜愛游山歷水,大概神龍見首不見尾,你只需要伺候好我和孩兒就行!哈哈哈……”莊昔翯美滋滋的笑起來,哪里想得到自己日后把這個小丫頭寵得無法無天,伺候妻子和孩兒的日常起居重擔本末顛倒的全拋到了他的肩上。
“孩兒,誰要給你生孩兒……”衛照芩臉紅耳赤轉過身去。
“說不定你現在肚子里就懷著了,你別忘了我們剛才才好過一次……”莊昔翯壞心的湊到她耳邊戲謔道。
衛照芩回頭捂住他的壞嘴,“不許再說了。”
莊昔翯拉下小手,道:“說起來若不是爹娘替我去說服靈草谷谷主,我不可能千里迢迢兩邊跑,便不能留在常陽保護你了。爹娘現在跋山涉水的往常陽趕,很是辛苦,但是他們對你這個未來的兒媳甚是好奇,你不如去見見唄?”
要只是單純的陌生人還好,可這是很重要的人,重要得牽連著下半生,衛照芩便不能淡定了,手足無措的站在那里。“我……我……”
“阿翯,要是我表現得不好怎么辦?”
“你放心吧,我們江湖中人沒有那么多的講究。”
兩人回到軟塌上坐下吃糕點,邊吃邊繼續聊。
衛照芩道:“阿翯,不過我還是有顧慮的,我覺得李夫人會是一個變數。”
“聽你言行之中都沒有提及過李夫人,我也最近才進將軍府埋伏,甚少見李夫人走動,這李夫人不如你給我說說是個什么路子。”
“沒有路子。”
“喔?”
“我跟李夫人有過一次會面,言談間對我身份有猜疑,并且我知道她現在還是不信任我。如果明天李小姐碰巧和李夫人在一塊的話,那么我們的計劃很有可能失敗。”
“這確實是一個很大的變數。”
“還有一點,我前日跟你碰面離開了許久,這群護衛必定會上稟給李將軍,我現下還沒有一個能讓李將軍信服的借口。”
“我說過要讓李將軍更加賞識你。”莊昔翯用拇指抹了一下嘴角的餅屑,凝著她:“我打算把金榜派和春木幫這兩個俘虜的位置告知你,這兩人已經被柳扶星折磨得就差一口氣了,現下交給朝廷料理也不虧。你跟之前那樣,編排一番預測先機、尋人術數的花樣,讓李將軍去抓人。”
茲事體大,這一環套一環的計謀更是不容錯失,兩人謹慎細密的對照了所有的劇本,還把意外的應對之策也想好了。
只不過百密還是會有一疏,等到明日實行時便遇到了一個驚險萬分的轉接點。
從食盒下取出易容所需的各式畫妝物品,莊昔翯專心致志的替衛照芩畫廣白的假臉。
兩人這么一直大眼瞪小眼的對望,很快就覺得尷尬,衛照芩抿緊嘴角的皮肉,忍住不發笑。莊昔翯卻是少有的認真,神容嚴肅,“易容的時候不能有表情,假皮會有皺褶的,你把眼睛合上……”
衛照芩便乖乖合上眼,這樣便覺得時間過得太慢了,閉著閉著竟睡著了。這莊昔翯只好一手捧住她的螓首,一手艱難的畫妝。
莊昔翯想著:當初遇到她時,高冷得如同懸嶺之花,現在愈發的像個稚氣未脫的小孩兒了。看來這才是她的本性,是她完全的信任才會表露出來心內藏著的截然不同。
把她的外衣脫了放置到床上,蓋好被子,莊昔翯回身再給自己易容成廣白的樣子,趁著最后一點天光趕忙出府去和廣白換回來。
廣白今日受到了一番不小的刺激,那莊昔翯易容成她的樣子進來,然后等她回到別館之后,床上又躺著一個自己,真真是匪夷所思。
隔日,一切準備妥當,衛照芩用廣白的假面目毫無阻礙的在別館里行走,一路上心驚膽戰的,但還是謹記莊昔翯的叮囑,只要有自信就算神情不一樣也不會有人懷疑,切勿不能心虛而暴露馬腳。按照約定的時間來到那假山深處,莊昔翯那家伙又不知假裝是哪個家丁的模樣,等候在附近,等她過來一起進入暗室。
之所以要等候便是怕有人會在這個節骨眼誤打誤撞的跟蹤,莊昔翯才會提議等她一起去開那機關,把所有的意外都得避免掉。
而真正的廣白卻是在屋內上好門栓,睡得天昏地暗,舒坦就足夠了,任何陰謀詭計都與她無關。
那些護衛對衛照芩會亦趨亦步,而廣白是衛照芩唯一的奴婢,所以經常出入走動那些護衛都不會去過問,也更加不會打擾在屋子里歇息的‘衛照芩’。
莊昔翯跟前一次一樣,摟住她調下暗室。等石頭完全覆蓋,不見一絲天光時,才道:“我過來的時候,李小姐在東邊那湖里喂魚,身邊護衛數著只有六名,時機正好。”
這進入暗室后,便是為了衛照芩昨天的那個計謀。
在這里再易容一次,裝扮成李夫人。
用李夫人來引李小姐出門,便是最合適不過了。
莊昔翯替兩人畫好面容,衛照芩裝成李夫人的模樣,莊昔翯則是根近身婢女。
莊昔翯早就把別館各處打探清楚,眼下便帶著衛照芩暢通無阻的繞開有護衛仆人的地方,直到那處綠湖。
幸好,李尚風還在那里逗留。
見娘親來到,李尚風便上來拉住手臂嬌嗔:“娘,你身邊怎么沒有護衛?你也覺得那些家伙煩是吧?”
看來這數量減少的緣故是李尚風自己任性趕走,真真是天助我也!
只是李尚風跟她有那么大的過節,說是仇人也不為過,眼下卻這么親密的貼近,衛照芩真是頭皮發麻。回憶起李夫人的神情,微微挽起嘴角道:“這幾日府內也是覺得悶著了,我想著不如和你出去逛逛唄。”
“可以出去?”李尚風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
“自然……”衛照芩留意到一旁的六個護衛聽到她的話后,暗暗的打眼色,確實讓人很值得懷疑。
“娘,你忘了爹幾天前大發雷霆?要不是我們要看戲,那些伶人也不會被放進來。眼下雖然清理了余孽,可是一旦出去恐防會有歹人盯上。”
這李尚風自然也不是個傻的,思路非常清楚,平時看著莽撞原來真的是對她的刻意刁難而已,這下衛照芩更是心有怨氣。
把‘女兒’拉到一邊,離得那些護衛遠得很了,才小聲道:“你爹讓我們后日便要回京,你舍得就這么離開那崔公子?”
李尚風焦慮萬分的跺腳,“我就知道爹會這樣,可我們留在這里,有護衛保護,怎么會被那些余孽抓走呢。之前只是個意外,現在我們都加強防范,不會再讓外人隨意進來的,爹怎么就這么不放心!”
看來李尚風的安全意識還是蠻高的,衛照芩依然把話頭往崔蘊行的方向帶,“崔公子托人交來這么一封書信被我截住……”說著,從袖中取出莊昔翯準備好的書信遞給她。衛照芩看過里面的內容,上面確實是崔蘊行的字跡,崔蘊行不可能會寫出這種情思綿綿的玩意,便應當是請人模仿的唄。
趁李尚風在看信時,繼續乘勢追擊道:“我本來不太贊成你和平民結合,不過你們確實是兩情相悅的。娘也是過來人,當年和你爹在一起也歷經艱辛,在你身上看到我昔日的影子當真感慨萬千。娘也不是個絕情之人,生出來的女兒果真似我。既然我們要回京了,還是讓你們兩人說清楚吧,往后余生是好是壞,就看老天成不成全你們了。”
李尚風的神情有所動容,“娘,崔哥哥說他近日都沒見過我,送進別館的書信全石沉大海,他問我是不是要就此與他疏遠了……”
衛照芩明白欲擒故縱的道理,反而改了態度。“眼下的時局不允許,那也是沒有法子,你既然深知個中利害,我們還是回京后再作打算。”
“娘!不行的,這不是我的本意!崔哥哥誤會我了!”李尚風捏住那薄薄的書信,激動得全身都開始顫栗。
衛照芩涼涼道:“那不如你給我回一封信,我轉交給他,這樣便解開了誤會,你也不必涉險。”
這一步棋子兵行險著,完全就是心理戰,若是不成功,那再說下去李尚風也不會出府,若是成功,便是她攔著李尚風也會想辦法要出府,就看這李小姐的感情深與不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