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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易靈謠應聲的同時,下意識的便伸出了手,她想撫平云昭眉頭的事情一直掛在心上,但始終不敢真的付諸于行動。可能是如今身份暴露,有恃無恐,所以膽子不由也大了點,心中有所想法的同時,肢體便處于本能的有了動勢。
但也僅僅是動勢,在指尖觸碰到那張臉之前,她還是很及時的剎住了自己這點了不得的念頭。
云昭絲毫沒有偏移,她莫名的看著停在自己眼前的手,一時半會不是很明白易靈謠究竟想要干什么。
易靈謠尬笑兩聲,手指縮了縮,然后踮起腳尖從她頭上取下一片幾不可見的殘葉碎片,隨手扔在了一側。
只當是剛剛什么也沒發生過,易靈謠又說,閑著也是閑著,怪無聊的,下山逛逛唄。有從易天璃那里坑來的銀票,撒丫子玩一天應該不成問題。
要知道自家閨女一天就打算花光一百兩,易天璃不知作何想法。
但云昭卻在聽到這個提議后不假思索的拒絕了,沒有任務期間,不得私自下山。
當然這僅僅是針對他們這些殺手的規矩,是管不到易靈謠的,所以這話還有一個意思:要玩你去玩吧,我就不陪你了。
易靈謠聞言小臉一苦,這是什么破規矩?沒任務還不讓出去玩?
教中隨時可能會有新的任務下達。屆時找不到人,誰也承擔不起這失責的后果。
易靈謠卻以為不然,她想起這天極教的教規她以前也是看過幾眼,我記得是不是可以申請休息時間的,只要上頭批準了就沒事?
這點云昭本來是不打算說的,因為她著實沒有打算真的要和易靈謠下山去玩,可誰知道對方問出來,她便只能如實說道,是。
那你申請一下不就好了?
這個程序有些麻煩,需要提前幾日,還需要兩位護法一并同意。
易靈謠擺了擺手,我給你支個簡單的招,也不用去找那兩位了,你現在跟我申請,然后我現在呢也批準了所以我們走吧。
云昭:???
易靈謠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還愣在原地的云昭,怎么啦,少教主這點權力都沒有了?
盡管易天璃對這什么魔教少主的身份一點也不感興趣,但不得不說,有的時候是真的好使。
她一方面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在仗勢欺人,混蛋至極,但一方面又覺得其實還挺舒爽,也挺見效的。畢竟想讓冰塊融化就得多加幾把火,否則讓冰塊兒自己呆在雪地里慢慢化,化一輩子也沒指望。
云昭一雙大長腿卻走出了龜速來,已經是很明確的在表達她那一絲不足掛齒的抗拒了。
易靈謠也只當自己不知道的,她一蹦一跳的走在前頭,時不時也回頭繞著云昭轉一圈,相比起來,心情頗佳。
出了教門是一條寬敞且平坦的大道,連接著前后兩座高山,但是大道之下卻是萬丈深淵,走在其中或許還不覺得,但若在邊緣往下看上一眼,保準讓人腿軟當場。
易靈謠回來時就是從那深淵之下垂直而上的,所以這條唯一的上山路,她當時并沒有走。
三年未歸,這曾經熟識的場景一時之間也有些久違的陌生感。
下山的必經之路上有一片樹林,但這片樹林卻和幕阜山上的那片大不相同,若實在要說不同在哪,大概就是有些懸乎。
說起來并不是多大一片的林子,初上山的人卻經常會在里面迷路,用封建迷信的話來說,有點像是遇上了鬼打墻,而哪怕是那些已經入教有些年頭的人,也時常會有困在里頭出不來的情況。
但它卻始終困不住易靈謠,可能是天賦異稟的緣故,頭一次偷溜下山,她就毫無障礙的徑直橫穿了過去。
那年她不足八歲,先是嚇壞了教里的那幫人,等她回來了,又將她們狠狠震驚了一番。
問她是怎么走出去又走回來的,易靈謠只給了三個字:憑感覺。
這是何其牛逼的憑感覺啊?
易靈謠的這段故事,云昭很久之前也斷斷續續的聽過幾個片段,如實來說,她也被震驚過。
原因有兩個。
云昭當年是被人領上山的,那人騎著馬,把她橫在馬前頭,一路顛的她覺得自己快死了。后來大概真的暈過去了,所以完全沒印象樹林是怎么過的。
再后來她找了個機會逃跑,便孤身一人困在了這個林子里,那時她怎么也走不出去,整整三天,命懸一線,險些在那時便了了此生了。
然而易靈謠八歲的時候,云昭已經十四了,可就算十四了她依然沒搞明白那個林子的門路,否則,當年她沒準真的就逃走了。
其實有這種否則的人很多,但是云昭心里也很清楚,那些人不比她幸運,可能真的就死在林子里了。
天極教的人不是故意放過這些逃奴不追,而是覺得他們的下場就已經是對他們逃跑的最好懲罰了。
這是其一的震驚之處,至于其二,是因為她聽著這個故事想起了一個人那個贈與她匕首的人。
當年云昭被救時已然是奄奄一息,可她還是在迷蒙之中看到了那個救她的身影,盡管并不真切,卻能讓她肯定的是那是個孩子,了不起和她一般年紀。
可那個人人聞之生懼的林子,對她來說似乎只是個來去自如的游樂之所。
要不是易靈謠的年紀和她對不上,云昭或許真的不懷疑,當年救她的正是這位少教主。
易靈謠感覺身后的人沒跟上來,她也停了停腳步,回身看了一眼。
只見云昭對著一棵粗壯的老樹,正默默出神。她的視線對準了那樹下陰影的地方,好像那處有什么尤為別致的東西,吸引得叫她挪不開眼睛。
可易靈謠看了,什么也沒有,除了斑駁脫落的樹皮,阡陌交錯的樹根,還有繞在它身上正在排隊搬家的螞蟻同志們
心里想的都是些再尋常不過的東西,可眼睛卻陷在了上面始終沒移開,更甚于某一瞬間好像有一只手隔著胸口在她的心臟上重重的捏了一把。
易靈謠的身體因為這一把重捏而下意識抽搐了一下,她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可這還不算完,緊接著蠶食般由輕及重的頭痛感愈發清晰,痛到后來眼前只剩下一片模糊。
易靈謠在劇痛中感覺到有人扶了她一下,她的腳步虛浮,一時之間根本連重心都找不穩,索性直接都靠了過去。
她想到有些穿越的女主,剛來的時候都會頭疼欲裂,是因為會有很多原主的記憶要灌輸進來。可是易靈謠卻不是,她只是干疼,但腦子里依然一片空白。就像是有一道堅硬不透光的大鐵門將什么牢牢的擋在了里頭,而不管門里頭的東西怎么發了瘋的想要出來,那門都始終巋然不動。
這種悶沉的痛覺帶來一種令人煩躁的窒息感,她急促呼吸的同時,冷汗已經浸濕了全身,比她不久前裝肚子疼的時候不知道要慘烈上多少倍。
難道這就叫現世報?
第22章
鑒于易靈謠的種種前科, 云昭初時并沒有打算搭理她,直到對方像個沒頭蒼蠅一樣飄著步子原地亂撞,她才迅速出手將她扶住, 免得當真一頭撞在樹上。
仔細想想, 易靈謠之前裝病是為了打岔博同情,而現在卻實在沒什么必要。
你怎么了?情急之下也顧不得什么尊卑稱謂, 云昭沉聲問道。
但她并沒有得到答案,事實上易靈謠壓根沒聽見耳邊有人在說話,她的腦袋、耳邊, 皆是一片嗡鳴,隱約間似乎還有些細細碎碎的聲音, 像是隔著厚重的迷霧,等傳到她的耳中只剩下難以捕捉的一絲余音。
易靈謠懶懶的靠在云昭的身上, 她微微仰頭,后腦勺枕在云昭的肩頭, 想要盡可能的舒緩這種無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