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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樂融融這么個好詞用在這里反倒讓人細思極恐,在場的愣是聽出一身冷汗。這么三個身份的人湊在一起聊天,那場面得有多詭異啊?
他們正聊在興頭上,身后突然走來一個人。那人沉著個臉,一身冷氣自帶降溫效果,隔著三兩步遠就把這些閑人的嘴給凍上了。
一行人閉著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又看了看那個正皺眉看著趴在門上的易靈謠的女人。
這座移動的冰山,不是云昭又會是誰?
所以冰山在外面,那趴在冰山門上的那位在和誰說話?
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簡直了,多浪費啊
人群在玄九大人視線掃過來的時候瞬間退散的無影無蹤,易靈謠依然可憐巴巴的對著大門面壁,她站累了就蹲了下來,手里拿著蔫吧了的花根在地上胡亂圈畫。嘴里念念叨叨,把這輩子能說的好話全都說了個遍。
云昭隔著個院子,皺著眉頭莫名的看著那個小小的蜷成一個肉球的背影。
你在干什么?
云昭正常音量,但是轉(zhuǎn)瞬就被易靈謠夸張的抽泣聲給掩蓋了,等她吸了兩下鼻子悠悠達達的反應過來的時候,宛如被人當頭一棒。
易靈謠臉色一僵,茫然的回了一下頭,只見云昭身姿筆挺的在院門口站著,似乎是因為易靈謠的原因,一時半會兒并不打算進來似的。
所以她在這干嚎了大半個時辰,結(jié)果云昭壓根就沒在屋里??
易靈謠感覺到一股錐心的劇痛,尤其是口干舌燥的感覺異常強烈,貼心的提醒著她剛剛干了一件多傻逼的事情。
真是白瞎了那么多口水,到頭來一句都沒進云昭的耳朵。
但是真正需要重新再說一遍的時候,其實她已經(jīng)根本不記得剛剛都說了些什么了,只知道至少見到云昭的面了,就是最大的突破。
你、你沒在家啊易靈謠結(jié)巴道,她順手蹭了一下眼角,有一種一場戲演到頭了才發(fā)現(xiàn)走錯片場的尷尬。
雖然距離上一次見面還不足半天的時間,但此刻再看到易靈謠,云昭剛剛得以平復的心情卻再一次前所未有的復雜起來。
她應該做點什么才是,比方說行個禮,就像面對易天璃的時候一樣。畢竟眼前的這位是少教主,不管她看起來多好說話,多像個小孩子,都改變不了她是少教主的這件事。
云昭想,人貴在有自知之明,不管她們之前經(jīng)歷過的事情有多容易讓人誤會,她都不可能還像之前那樣裝作什么都不知情的樣子。
易靈謠或許瞞她了,騙她了,但又能怎么樣呢,別說她是少教主,就算是個普通人,這也是她的權(quán)力。
更何況,這可能只是她心血來潮的一個小游戲,而自己就算是一直被當成傻子在耍,也應該感到感恩戴德。
不是么?
她有些自嘲的在心中冷笑了一聲,在這天極教里,誰有資格不做傻子?
于是易靈謠一直以來最擔心的事情便發(fā)生了,她看著云昭緩緩抬起雙手,只在那一瞬間,她忽然不假思索的起身快步上前,然后一把按住了她的胳膊。
你等等!易靈謠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說道,她的心跳在一瞬間內(nèi)涌到了嗓子眼,她小心翼翼的抬頭看了云昭一眼,按著她的雙手卻始終沒有松懈開力道,你她有些喪氣的耷拉著眼尾,表情上似乎沒有什么時候比此刻更為真實了,甚至略帶示弱的請求,你別這樣。
她不想這樣,哪怕是之前對她愛答不理永遠拉著個臉的云昭,也比現(xiàn)在可愛一百倍。
云昭沒有動,她向來不喜歡被人觸碰,就像之前,不管對方是有意還是無意的碰到她,她都會在第一時間有所閃躲,更別說像現(xiàn)在這樣,緊密的抓在她的兩只手臂上。隔著衣物她也完全能感受到對方野蠻的力道,似乎在極盡所能的不讓她做原計劃想要做的舉動。
可是她卻沒有動,更沒有像以往那樣下意識的掙開。
云昭并不是不想,只是因為她克制住了。在天極教里,等級分明,地位可以代表一切。
所以她沒有資格去反駁作為少教主的對方出于意志的行為,就好比此刻面前的人是易天璃,哪怕要她的命她也得不容猶豫的雙手奉上。
易靈謠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她有些訝異的看著紋絲未動的云昭,片刻之后反而是自己觸電似的先松開了手。
她有些茫然的往后小退了一步,云昭的乖巧并不是什么值得令人高興的事情,她甚至寧可這個冰塊還像之前那樣二話不說,推開她的同時再扎她一身冰刺。
而現(xiàn)在這冰刺都扎在了她的心上,以至于她心塞至極。
看看她都造了什么孽!還有易天璃,簡直造孽界的鼻祖!
她看著一副逆來順受模樣的云昭沉默不語,好一會兒之后才咬唇頗為無奈的吐了一口氣,輕聲道,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云昭也看著她,并且已經(jīng)擺好了聽解釋的最佳姿勢。她不會違背易靈謠的意愿,甚至會盡可能的按照她的要求做到最好,這是從小到大一直以來被灌輸?shù)睦砟睿蛘哒f是被強制要求必須要做到的第一點。
哪怕不是出于自愿。
易靈謠分分鐘都是要崩潰的節(jié)奏,她覺得云昭突然之間就變成了一個提線木偶,完全在被她牽著走。她本來就不是個有生氣的人,現(xiàn)在就更像是個沒有絲毫情緒的木疙瘩了。
我沒故意想瞞你,真的!易靈謠不知道怎么說這個木疙瘩才能聽明白,她就差真的給她跪下認錯了,而且我求你了,你別這樣好不好?咱們之前挺好的,你再怎么兇,我都覺得你挺可愛的。
可能是說到可愛這個詞的時候,云昭不可避免的顫動了一下眼皮,大概是從沒有預想到會有人把這么一個詞用在她的身上。
但是這種微妙的情緒轉(zhuǎn)瞬即逝,快到還處于崩潰中的易靈謠完全沒有察覺。
你就別把我當那什么少主行不行,我只是恰巧也姓了易,但就是個深山老林的小大夫,你有什么脾氣隨便招呼就行。
易靈謠心道再這么說下去自己就真成抖M了。
但縱使她已經(jīng)犧牲這么大了,對面鐵打的玄九大人依然不為所動,她不說話的每一秒都讓易靈謠覺得天隨時會塌下來。
易靈謠哪怕大多數(shù)時候的性格都是歡脫外向的,但其實有一點和云昭很像,她也沒什么朋友。
自打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在她三年前離家出走之前,她所面對的都是天極教里的人,要么窮兇極惡三觀不和,要么年歲不同代溝太大總之最后勉強能玩到一起去的,她能想到的竟然只有齊無樂那個小屁孩。
后來的這三年就更別提了,成天和老爺子相看兩不厭,都快與世隔絕了。
但就算是齊無樂和老爺子,易靈謠也不能完全對他們敞開心扉,她腦子里還殘存著太多前世的思想,所以注定很難會找到一個真正合拍的人。
其實云昭對她來說也不一定就是那個合拍的人,但是為數(shù)不多的相處卻是這些年里最讓她感到舒服的一個。
這種感覺很微妙,也有點不講道理,但并不是完全無據(jù)可循。
就比方說盡管云昭是個殺手,但她卻知道知恩圖報,盡管她面癱不愛說話,但總比練紅玉強的多了吧?她不喜歡別人碰,卻還是把她一路背回了蕪瑾宮,她孤苦無依卻能默默忍下所有的苦和痛,明知道生而無望,卻比誰都認真的想要活著。
最主要的一點是,她長得這么好看,笑起來一定很美。
易靈謠還沒見過她笑,所以斷然不能放棄。
云昭覺得易靈謠有一句話說的很在點子她也姓易。而這么明顯的一件事,她卻一直沒有察覺,甚至現(xiàn)在回想起之前的各種事情,簡直破綻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