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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四下看了看,小聲道:“夫人,這地兒是不是真的有古怪?天上連顆星星都瞧不見……”
度藍樺皺眉,“別著急嚇自己。再胡說八道,下回我就不帶你了。”
參與查案的人著急先就封建迷信還能行?
如今自家夫人混得如魚得水,身邊又圍著不少可靠的人,阿德也怕她真的冷落自己,當即縮了縮脖子,不再多言,拿著肖明成的手令上去敲門,說來奉命調查馬車墜崖一案。小沙彌確認過后很配合地帶他們去找方丈,又有另外幾個小和尚過來牽馬。
度藍樺心頭一動,“平時有香客來,馬車安排在什么地方?”
小和尚道:“就在東邊馬廄那兒。”
“先帶我去看看。”
馬廄并不遠,設置也很簡單,只一溜兒食槽,兩側呈魚骨形分布著許多拴馬石。馬廄外面搭了兩排棚子,設了簡單的木頭條凳,可供香客們隨行的馬夫、小廝等歇息等候。
小和尚點了火把,指著其中一處道:“當日來的香客并不多,一共只有四輛馬車,汪施主家的馬車就停在那里。”
亡山的威名在外,無人敢趕夜路,要想搶到頭香的話就要提前一天出發,在寺外枯守一夜以示虔誠,又冷又累,一般很少有人放著好好的年不過跑來吃這個苦。偏汪海一家堅持了許多年,出手又大方,白云寺上下印象都非常深刻。
度藍樺過去看了看,食槽內和地面都打掃過,看上去非常干凈,“你們這兒都天天打掃的么?”
“是的,”小和尚點頭,正色道,“方丈愛干凈,說不能辱沒白云寺的名聲,都吩咐我們闔寺上下日日清掃的。”
這么說,就算當日曾有線索也被清理掉了,度藍樺又問:“當日是誰上料,可曾發現什么異常?都有誰來過?”
小和尚也不過才十來歲年紀,眉宇間還帶著稚氣,見衙門的人似乎有懷疑白云寺的意思,又是怕又是急,忍不住申辯道:“夫人明鑒,白云寺上下日日吃齋念佛,連螞蟻都不忍心傷害,怎會殺人?此事絕對與白云寺無關!”
阿德笑道:“別急啊,例行公事罷了,但凡接觸過的都要問,咱們夫人也不是那種胡亂斷案的,清者自清。”
孫青山和韓東都笑起來,“也難怪,還是個孩子呢。”
“貧僧不是孩子了!”小和尚氣性還挺大,嘟囔了一句,又努力挺了挺胸膛。
這下,連度藍樺都憋不住了,“嗯,你是大人,行了,帶我去找方丈吧。”
小和尚悶悶不樂地在前頭帶路,度藍樺沖孫青山和韓東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道:“你們去四處瞧瞧,看有沒有什么線索,再問問當日都有什么人出入過馬廄。”
孫青山嘖了聲,搓著手為難道:“這個,佛家圣地,卑職這么干不大好吧……”
那你眼珠子倒是別這么亮啊!度藍樺正色道:“咱們為求真相而來,佛祖普度眾生,肯定也會支持的。”
人的內心深處多少都有點找刺激的傾向,尤其又是在從小到大聽過不知多少遍的白云寺內辦事……聽她這么一說,孫青山和韓東身上的亢奮幾乎都要藏不住了,眨眼功夫跑得沒影兒,也不知一開始死活不想來的是誰。
稍后到了方丈所在的屋子,小和尚一轉身才發現一行四人只剩下倆,立即猜到什么,有點氣鼓鼓的,可同時也擔心是否真的有同門做出了不好的事情。
天大地大大不過朝廷,度藍樺也不解釋,略整理下衣冠便推門而入。
方丈已經在里面等著了,聽說他已經六十多歲,但大約心寬體胖想得開的緣故,看上去竟頗年輕,行動說話也中氣十足。
“夫人深夜前來,可是查汪施主遇難一事么?”
他開門見山,度藍樺也不繞彎子,去他對面坐下,“不錯,聽說當日是您親自接待的,還與汪河單獨聊了很久。”
方丈點點頭,很和氣道:“汪施主逢年過節都會捐贈許多香油錢,白云寺上下都十分感激,老衲沒什么可以回報的,也只好陪他說說話,好叫他及早看破紅塵。”
翻譯過來就是:金主爸爸怠慢不得,所以老和尚親自陪聊。
僧侶雖然號稱六根清凈,超脫世俗之外,但每日衣食住行,哪樣卻又不是來自紅塵?
說到底,人活于世,總免不了沾染煙火。
度藍樺又問:“那方便告知下都聊了什么嗎?”
慈眉善目的方丈悠悠嘆息,行了個佛家禮,念一句“阿彌陀佛”。
度藍樺一看這種標準神棍的反應就不禁眉心狂跳,生怕他張口閉口“色即是空”之類的廢話。
結果方丈上來一句:“還不是孩子的事兒。”
度藍樺:“……”
阿德:“……噗!”
度藍樺啼笑皆非道:“您倒是個實在人。”
方丈換上一副拉家常的模樣,整個就很放松。他指了指北風漸漸嗚咽起來的外面,“夫人這個時候過來,恐怕也不是來聽老衲說禪的。”
度藍樺松了口氣,笑道:“我算明白為何白云寺香火如此鼎盛了。”
該端著的時候端著,不該端著的時候也能放下身段,太實用了。
她以前從沒進過寺廟,以為有名望的大和尚都是高深范兒,沒想到這位還挺接地氣。這要放在流量時代,想來也是位網紅式的人物。
既然對方這樣,她問話也就隨意很多,順便提了句題外話,“汪河早年的傳聞,方丈聽過嗎?”
相傳白云寺乃得道高僧所建,在整個府城都小有名氣,按理說格調挺高的,她挺好奇他們對汪河這種事實意義上的惡人是什么態度。
方丈露出個意味深長的微笑,稍顯渾濁的眼睛里竟泛起一點狡黠,“只要是誠心獻給佛祖的,哪里有三六九等之分?佛法有云,眾生平等,又有誰一生無過呢?”
度藍樺差點給逗樂了,不覺肅然起敬,“受教了。”
方丈笑而不語,又往小火爐內夾了兩塊炭,給三人重新換了熱茶,抄著袖子道:“汪施主夫妻倆兒女緣淺,多年來求而不得,老衲曾多次勸說,只道世上許多事本就是天注定,若是命中沒有,強求也無用。倒不如就此斬斷塵緣,了卻紅塵,自此六根清凈,再無煩憂。唉,奈何汪施主生意上是個精明人,這上頭卻總是看不開。”
度藍樺手一抖,茶杯里的水濺出來燙了一哆嗦,“……確實。”
汪河人品如何暫且不論,憑誰辛辛苦苦奮斗了一輩子的,本想留給子孫后代,可您這上來就勸人家放棄一切出家,換了誰也看不開吧!
火爐中猛地爆開一個火花,啪的一聲將度藍樺從思緒中拉回,“當天他情緒怎么樣,您見沒見他和誰交談過?走的時候有沒有比較反常的地方?”
“其余幾位香客與他們并不親近。”方丈略回憶了下,搖搖頭,“還是像往常一樣愁眉不展。和誰交談么,老衲只待在院子里,倒是沒瞧見。汪施主夫婦搶了頭香后又略跟老衲說了一會兒話,然后就走了。”
搶了頭香后就走了……
度藍樺在腦海中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念了好幾遍,終于覺察到從剛才開始哪里不對,再開口語氣也急切許多,“您是說他們很快就下山了?是當天那批香客中第幾個走的?”
方丈愣了下,“他們搶的頭香,找老衲說話也是頭一個,自然也應該是頭一個走的吧。”
“那他們會不會在其他殿內逗留,或是去別的地方賞花賞雪之類的停留?”度藍樺語速飛快地追問道。
“正月十五之前其他大殿都不開的,”方丈很肯定的說,“至于賞花賞雪,想必夫人來時也瞧見了,亡山上寸草不生,光禿禿的,既無花草也無鳥獸,哪里有什么東西可賞?”
“這就對了。”度藍樺腦海中嗡的一聲。
之前在山路上勘察現場時她就隱約覺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后來跟小和尚去了馬廄聊天后,這種感覺進一步加深,只是她一直不能確定究竟是哪里對不上。
直到剛才,方丈很確定地說汪河夫婦是第一個離開的,這前后三塊碎片才終于重疊,顯示出不協調的地方。
在大年初一之前,平山縣就已經連續下了好幾天雪,地上的積雪加泥漿很容易留下痕跡,所以案發現場的車轍才保留得那么好。而接下去幾天百姓們都忙著四處拜年,迎接上元節,風雪交加的天氣也不會來白云寺,自然沒有后來的馬車碾壓。
再之后案發,肖明成立即派人封山……但恰恰就是車轍保留得太好了,所以才不對。
按照方丈所言,如果汪河夫婦第一個離去,就算后來的三輛馬車見死不救不報案,也必然會破壞前面馬車留下的痕跡。但現場的車禍痕跡完好無損!
這就證明,汪家的馬車當日是最后一個離去的!
所以問題的關鍵來了:
分明是頭一個離去的,為什么偏成了最后一個下山?中間的時間差怎么來的?
是被什么絆住了腳,還是……真的有鬼魂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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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明天開始恢復早上九點更新哈!今天最后幾個小時還是在夾子上啦,保險起見更新字數少一點哈哈哈。正常情況下日更,如果有意外情況不能更新,能提前預知的會在上一章作話中說,不能預知的,會在當天文案和評論區提醒,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