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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大夫捋了捋雪白的胡須,滿意地點點頭,“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姑娘這樣就很好?!?
蓮葉就在旁邊笑道:“姑娘如今成了親,以后該叫夫人了。”
宋大夫一怔,“是呢,叫了二十年,也該慢慢改過來了?!闭f罷,一針刺下,王娘子悠悠轉醒。
重新醒來的王娘子面對陌生的環境還有些懵,剛要開口就被度藍樺塞過來一杯熱水,“別怕,你已在衙門了,慢慢說?!?
蓮葉就在旁邊小聲解釋說:“這位是肖大人的夫人,度夫人?!?
微微發燙的觸感在掌心蔓延,溫聲細語令王娘子奇跡般地平靜下來,她本能地喝了幾口熱水,這才哆嗦著開了口,“民婦,民婦的女兒不見了,求大人和夫人做主啊!”
王娘子幾年前嫁給隔壁村的張勇為妻,進門三年后才生了女兒妞妞,今年五歲。公公是個木匠,平時爺倆就給人打打家具什么的,日子倒也過得去。昨天爺倆去別人家里做活,按規矩留在主人家吃午飯,晌午便只有王娘子和婆婆、妞妞在家。
因天氣燥熱,妞妞吃過飯后總愛去門口大柳樹底下玩水,今天也不例外,婆媳倆并不在意。
誰知大半個時辰過后,張勇爺倆回來,順嘴問了句,“妞妞哪兒去了?”
王娘子一愣,突然覺得不好,沖出去一看,孩子沒了。
“街上住的都是幾十年的老街坊,平日懶怠起來,門都不必關的,串門子更是常有的事,一開始也沒太擔心。誰知問過她常去的幾家之后,竟都沒見過。她膽子小,從不遠處去,可我們今天連后山也找了,仍是沒有,這才著了急。”王娘子又忍不住哽咽起來。
原身度小姐可謂琴棋書畫樣樣稀松,正經書都沒讀幾本,一手毛筆字好似狗爬,度藍樺自己兒時倒是報過書法班,不過也只是入門水平,過去幾天內一邊養病一邊瘋狂練習,此刻寫起來依舊十分痛苦。
她看著眼紙上那一團團墨疙瘩,不斷安慰自己“外在不重要”,又詢問細節,“你們最后一次見到妞妞大約是什么時辰?發現她不見了又是什么時辰?她長相有什么特征,或者身上有沒有傷疤、胎記之類,失蹤時穿著什么衣服?”
“昨兒飯后不久午時過半的梆子就響了,公公他們回來時已近申時……妞妞大大的眼睛,單眼皮,圓臉,前年摔倒后右膝蓋上留了好大一個疤,倒是沒有胎記。今兒早上民婦給她梳的雙丫髻,纏著紅頭繩,穿一身石榴紅的襦裙,上頭繡著小貓撲蝶。”王娘子淌眼抹淚地說,“夫人,妞妞才五歲啊,求您幫幫民婦??!”
“我會盡力的。”度藍樺在心中飛快換算起來,午時過半就是正午十二點,申時是三點到五點之間,也就是說妞妞是在十二點到三點之間失蹤的。
選在這個時間段作案的,會是什么人呢?
據王娘子說,婆婆一家人都很老實本分,平時從不跟人臉紅,并沒有什么仇人,實在想不出誰有嫌疑。
度藍樺沉吟片刻,決定去現場看看。
兒童失蹤后的每分每秒都很重要,拖的時間越長,找回的幾率就越小。
眼下將近戌時三刻,相當于現代的晚上八點四十五左右,距離妞妞失蹤可能已經過去將近33個小時,搜救的黃金72小時消耗近半……不能再等了。
那頭肖明成問完了張勇,又遣人來請王娘子,得知度藍樺來過后刷的黑了臉,“胡鬧!”
平日任她如何折騰都能忍,但此事人命關天,她怎能如此不知輕重!
被強迫留下的蓮葉硬著頭皮上前,抖著手將度藍樺寫的筆錄遞上去,“老爺,啊,不,大人,夫人說她不是胡鬧,只事態緊急,還是齊頭并進的好……”
度藍樺自然不會什么簪花小楷,繁體字筆畫又多,一個字足有一寸見方,一張紙下來也寫不了多少,原本三五張紙就能完成的筆錄,硬是消耗了幾十張,拿在手中沉甸甸一摞。
她還有理了!不解釋還好,一聽這早有準備的話,肖明成越發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他大老遠就看見了那堆驚天駭地的丑字,眼皮子狠狠跳了幾下,才要張嘴罵人,卻在無意中看清內容后頓住了,“拿上來?!?
肖明成越看越心驚,倒不全是因為字跡丑得觸目驚心,這份文書格式與他往日見的截然不同,但條理清晰,細節俱在,竟十分得用!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抬頭看向蓮葉,“是她寫的?”
雖然是問句,但卻是肯定的語氣,因為他實在想不出除了度藍樺之外,還會有誰的書法這樣不堪入目。
他兒子六歲時寫的字都比這個強些!
蓮葉僵硬點頭,“是?!?
雖然早有斷論,但聽到明確的答復后肖明成還是倍感詫異:那女人竟有如此本事?
“她去哪兒了?”
見他火氣消減,蓮葉的底氣也壯了點,“回老爺,夫人說時間緊迫,她先去現場看看。”
見肖明成皺眉,蓮葉大著膽子道:“夫人真的改好了,她”
不等她說完,肖明成就氣道:“此時城門已關,她難不成飛出去?不是胡鬧是什么!”
蓮葉一驚:“……”
肖明成沉吟片刻,將那份筆錄飛快地對著張勇夫婦念了一遍,“可有誤?”
夫妻倆點頭不迭,“不不,分毫不差!”
肖明成點點頭,命主簿照著妞妞外貌那張抄寫,在城中各處張貼尋人,又將剩余筆錄卷起放入袖中,“來人,備轎!”
“大人,”見他竟要出門,當即有人上前道:“大人,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再”
說話的正是兩名捕頭之一的秦正,為人奸猾,最愛投機取巧拉幫結伙。他見丟的只是個普通百姓家里的丫頭,便知不會有什么油水,早就沒了干勁,而且他還約了天香樓的窯姐兒吃酒呢……
肖明成看著這只殺雞儆猴里的雞,冷冷道:“難道罪犯也跟你講究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你身在公門,說話做事豈能如此草率!”
原本秦正看他年輕,又一派斯文,以為是個好拿捏的酸儒,誰知人家沒犯錯,自己卻被當眾給了個沒臉,不覺羞憤交加,正想再說點什么彌補時,卻聽新任縣太爺輕飄飄丟出來一道晴天霹靂:
“既然秦捕頭經不得勞累,就家去歇著吧,以后也不必再來了。”
秦正腦子里嗡的一聲,不敢相信地抬頭望去,“大人?!”
三班衙役不是官身,只是“吏”,任免提拔只在頂頭上司一句話。
肖明成置若罔聞,面無表情環顧四周,“他的副手是誰?”
被他目光掃到的眾人突然打了個哆嗦,心頭一凌,紛紛低下頭去,將那些小心思收了幾分。唯有被點到名的捕快李孟德忙不迭出列,強壓住心頭狂喜,恭敬道:“是卑職。”
肖明成掃了他一眼,直接抬腳往外走,青色官袍在夜幕中滾起如墨波浪,“自今日起,你就是捕頭了?!?
眾衙役聞言,瘋狂交換視線,再看向秦正時,已多了幾分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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