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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山上回來后, 日子一如既往。
姬昭卻終于想起件早被他拋到腦后的事,從前他也想著要找些正經事情做的,這么久來, 經歷過這么多事情,他給忘了, 如今眼看著太子終于不會再殺他啦!
他能夠長長久久地在這里活下去,玩, 當然是要繼續(xù)玩的, 可一天十二個時辰, 也總要找些事來干?先前, 他也是琢磨過一陣子的,想要做些什么,有個差不多的概念,對于上輩子幾乎足不出戶的他而言,他能想到的一切事情都與“出門”、“玩”有關。
他想弄個類似于旅行社的東西出來。
不過他知道, 這非常難, 首先,這個時代能夠有閑、有錢出來玩的人太少了;其次, 僅有的那類人, 本身就是外放的官員, 抑或出門做生意的商人,根本不需要其他人帶路,自己便有一套規(guī)矩;再次, 在這樣的年代,旅行社這種東西, 危險系數太高, 說不得哪座山上就藏著一幫土匪。
不過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姬昭把這件事告訴宗禎后,宗禎非常支持他,甚至覺得他這個想法很有意思,鼓勵他去做,告訴他,不怕失敗,只管按照本心來。
宗禎都覺得可以,姬昭更是信心滿滿。
他沒想著一定要把這件事情做成,但他想,他就努力去做,倒也不錯?
大不了失敗嘛,就當給自己找樂子了!
他把自己腦中的一些打算寫信告訴逍遙子,他如今與逍遙子通信已愈發(fā)頻繁,逍遙子是常在外行走的人,想必能給他不少建議。他又去找秦文,秦文的好友們幾乎也都是進士,這些進士進京趕考,有些人甚至考過好幾回,途中也是有很多見識的,問秦文也準沒錯。
果然,秦文一聽也覺得這個想法很新奇,帶上姬昭去見他的同年、同窗朋友們,這些人大部分是平民子弟,與富家公子出門當然不同,說起這一路見聞來,叫姬昭聽得津津有味。
這些天,除去玩的功夫,他就光顧著忙這些。
約莫一個月后,殷鳴忽然帶了個人來見他。
姬昭詫異:“老胡,是誰?”
“老胡是咱們在金陵城那家當鋪的掌柜!”
當鋪?姬昭眼睛變亮:“難道是——趕緊叫他進來!”
老胡進來要給他見禮,他放下手中書:“快別行禮了!快說,是不是有人上門來要那把扇子了?!”
老胡笑道:“郎君說得沒錯!”
“那人長得什么相貌?!”姬昭著急問。
“他是昨天夜里快要關門時候來的!風塵仆仆的模樣,怕是剛到金陵!當時正好我在!店中燈都滅得只剩一盞,我還是認出來,的確就是您曾給我的那幅畫像上的相貌!”
姬昭激動壞了,他終于要找到裴容了!他終于能和福宸公主和離了!
他又趕緊問:“后來呢?”
“我知道您想見他,就推脫說那扇子上寶石值錢,平素不敢放在店里,都鎖在庫房里,要等次日找東家要了鑰匙開鎖才成,與他約好今夜來拿。”
姬昭興奮地站起來:“那我今夜到店里,去會會他!”
“好嘞!我都安排好,您放心!”
姬昭焦急地等待著夜幕降臨,茉莉巷中空了許久的宅子,終于又有了人煙。
裴容看著對面神色陰郁的宗謐,淺笑道:“多日不見,王爺心境似乎已不如往昔?!?
宗謐沒有說過多廢話,他開門見山:“先生也不必與我打馬虎眼,你既收到我的信,也如期趕來,便知我心意已決,無需再試探我。先生背后是誰,我并不關心。先生說過欠我一個人情,如今還上這個人情便罷?!?
“王爺想要我怎么還?”
宗謐微笑:“我要宗禎死?!?
裴容面色不變,依舊笑道:“僅要他死即可?”裴容拿起茶壺為他沏茶,緩聲道,“其實,王爺,若是沒有太子的存在,你本來就是最佳皇位繼承者,鄭王一脈可是離祖上嫡□□脈最近的。你過繼,將來登基,順理成章。”
宗謐擺在桌子上的手動了動。
裴容笑了笑,沒有幾個人是對皇位全然不動心的。
裴容將茶壺推到他面前:“王爺救過我一命,不止是還一個人情那么簡單,今日你我以茶代酒,我向你保證,我會讓你登基做皇帝。”
宗謐的眼中閃耀著光,他其實也一直在猜測,此人背后到底是誰,他從前猜過是文相,甚至猜過是早不知是否還存在的前朝余孽,然而這些人似乎都沒有這個本事?
罷了,他猜這些又有何用?不過因利而聚,什么人情不人情的,互相利用而已。
宗謐露出久違的溫潤笑容,接過茶盞,與裴容碰了碰,仰頭一同飲下。
宗謐又問:“先生,若我真有那一日,又需要我為你做什么?”
裴容怔了怔,腦中閃過福宸公主的笑顏。
他想要福宸公主。
可是——
他到底沒有開口說出。
宗禎坐在暗室中,邊悠閑地喝著茶,邊聽他們倆謀劃著要如何殺他。
他們倆又是想要策反張家,還想要策反朝中哪幾家的,陳克業(yè)他們聽得憤怒無比,恨不得沖到對面把他們倆給殺了,只有宗禎依舊慢慢喝茶。
裴容與宗謐如今自然是提防太子宗禎的,只是他們倆都過于自負,都不會想到宗禎連他們的落腳處都能找到,更不知道他們早就露出不少狐貍尾巴。這個暗室,還要多虧這幾個月裴容不在,宗禎才能放心派人過來挖,如今他的暗室與裴容的房子僅僅隔著一層很薄的墻壁。
或許過幾日,裴容就會發(fā)現(xiàn)不對,然而他太急了,一來到金陵就與宗謐碰頭,根本沒有時間去發(fā)現(xiàn)這些不對。
一墻之隔,宗謐道:“此處也不宜久留,先生可有其他落腳處?我倒是可以為先生提供住處?!?
裴容也從來是狡兔三窟的,不會在一個地方住太久,上次是因為病重不得不住在這里,幸好這里好歹是茉莉巷,來往人員太雜,不過他也不打算再住下去。他有其他落腳點,今夜他就會離開此處。
他婉拒,也沒有告訴宗謐新的落腳點,宗謐并不強求,兩人約好通信方式,宗謐便悄悄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