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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說完,退了出去,宗禎望著桌面上的那封信,再想到姬昭與那位小寡婦,姬昭這次到底只是單純為了他的那位“朋友”去祈福,還是其實也有些其他的打算?
說實在的,宗禎并不敢完全相信姬昭。
看了良久,宗禎叫程深進來:“送給駙馬吧。”
不論到底是什么原因,他總會知道,殷老太爺給姬昭寫的信,還是算了吧,他不看。
要說熙國,出了名的讀書人家,有三家,分別是姬家、殷家與王家。
但這三家,又各有不同,姬家祖上出過不少皇帝,更傳聞有神仙護佑,宗禎不信,但姬家的確從未斷過血脈,姬家人好讀書,卻有皇族驕傲在里頭,從不低頭,不愿為如今帝族所用。
王家則是截然相反,學盡文武藝,只為帝王用。
殷家,就是純粹的清高,讀書只是為了讀書,為了心明,為了學問,為了傳承,從前在朝為官,也是祖先三顧茅廬請來的,上輩子哪怕姬昭當皇帝,殷家都不曾再出山,殷家不可能于朝政有任何威脅。
姬昭收到外祖父的信,還是挺高興的,他即便還未見過這位老太爺,記憶也能告訴他,這位老太爺到底待他有多好,魏媽媽也不時給他念叨。
他興沖沖地拆了信,不過寥寥幾句,卻叫他看得心里也很熨帖,外祖父告訴他,再過一兩個月,天徹底暖了,他們便回來,到時在金陵多住些時候,在金陵陪他。
姬昭想想,還挺向往的,告訴魏媽媽他們,大家都跟著高興。
姬昭立馬就要再寫回信,寫到一半,忽然又想到件事,連外祖父都給他回信了,宗諺怎還不給他回信?他給宗諺寫的信,可比外祖父多多了啊,宗諺是出什么事了?可他是鄭王府五公子,若是真的出事,京里一定早有消息了啊?
姬昭皺著眉頭,寫好外祖父的信,又給宗諺寫了封,一同交給殷鳴,令他送出去。
此時的廣南路,桂州府,鄭王府里,宗謐臨窗而站。
身后的人小聲愧疚道:“屬下無能,到底沒能找到他。”
宗謐沉聲道:“他的妻兒呢?”
“屬下殺了他的妻子,還殺了他的大兒子,還斷了他最疼愛的小兒子的指頭,他依舊不曾出現,偌大一個桂州府竟找不到他的蹤跡,世子您也知道,屬下一直盯著他家,就怕將來事發他要逃,可他就是憑空不見了,城門處也沒人見過他。”那名侍衛想了想,小心道,“世子,屬下有個猜測,會否是金陵那邊——”
宗謐冷笑:“金陵那邊若真能伸這么長的手,能忍到今時今日?他必定還在桂州府!”
“屬下夜里去四公子院里查探過多次,就連郭家也去過,沒有他的蹤跡。”
“宗語被父王疼愛多年,自有他的一套手段。”
“屬下不明白,藏起肖未又有什么用?還能反咬世子您一口?”
宗謐繼續冷笑不語。
冷笑間,門外有太監匆匆跑來,宗謐聽到這樣雜亂的腳步聲,就知道不好。
果然太監沖到窗下,小聲道:“世,世子,王爺他,他——”
宗謐深吸一口氣,抬腳往外走去。
他知道,父王拖不了多久的,也不過是能多拖一日便拖一日罷了。
宗謐趕到鄭王爺的寢室時,已是滿屋子的哭聲,宗謐沉著臉走進去,“哥,你來看看爹!哥——”宗諺見他來了,立馬起身撲過來,宗謐扶住他,握了握他的手,走到床邊。
父王渾濁多日的雙眼,此時竟是難得清澈,他認出了宗謐,吃力地說道:“善,善待,兄弟……”說完,鄭王又看他幾眼,雙眼漸漸閉合,滿屋子的哭聲驟然變大,驚天雷一般。
宗謐卻覺得這一切是那樣的不真實。
父王最后留的竟然是這樣一句話?要他善待兄弟,善待的不是他的親弟弟,是宗語吧?
身邊,弟弟們,郭側妃,侍妾們早已撲上來,宗謐的腳步有些飄,竟被擠到了一邊。他出神地看著床上躺著的面色蠟黃的父王,他不解,他小時候,心里的那個英雄,怎么就會落得如此下場呢?
他曾經以為的英雄父王,最后竟是這樣的死法?
是宗語和郭家害了他,他卻到死都不反悔。
這是恥辱啊。
宗謐往后退了幾步,心中極為壓抑,他往窗邊走去,抬頭看向天空,卻也是陰沉沉的。
“該給金陵那邊報信了。”
宗謐回身看去,母妃一臉平靜地站在他身邊,他們母子倆是滿屋子里唯二沒有哭的人。
宗謐笑了笑,想必笑容并不好看?
因為母妃走上來,握住他的手:“你已長大,你還有我與你弟弟需要照顧。”
宗謐這才有了些許想要哭的沖動。
母妃又道:“你是鄭王了。”
宗謐心中一凜,是啊,他是鄭王了,他不想做父王那樣昏庸無能、寵妾滅妻,還死得這樣難看的鄭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