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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情合理,再者,朝會于她而言本就無甚重要,她只是擔憂駙馬的想法。
馬車微晃,她望著車前的簾子發著呆,她不一樣了,哥哥與駙馬,都不一樣了。
這輩子的他們又會如何。
冬至過后,京中漸漸有了許多關于太子殿下的傳聞,朝會時,官員們頭一回見到太子。
十多年不曾露過面的太子,忽然出現在大朝會上,能夠反映的事情,太多。例如,因為太子殿下身子不好,后宮又沒有主人,不知道多少人家打著主意再送個女兒進宮,生個小皇子呢,又不知道有多少宗室就等著陛下過繼兒子去當下一任皇帝。
再例如,太子妃的位子,再也不僅僅是個太子妃,不知又有多少人家會搶破頭。
這些是眼皮子較淺之人的想法,想得更多的,太子等同于半君,對于朝廷上的格局有極大的影響。
如今朝上,朝政幾乎由幾位宰相把持在手中,誰知道太子又是個什么想法呢?
太子會和陛下是同一個理念?太子會奪了他們的權?
誰不愛權?
可以說,直到過年,這京里都不會歇下來,各家之間都有話要商量,也各有打算。
姬昭一概不知,這些與他沒有關系,他只負責討好太子,也只負責快樂生活。
莊子上的人來給他送新摘的大白菜,告訴他,山上下雪了,莊子里的梅花,全都開了。
金陵城,地處南方,很少下雪,也只有莊子那邊的山里會真正下幾場雪。
姬昭聽到這兒,心思便又活絡了。
若是沒有去過也就罷了,去莊子里玩過,誰還能在城里待得下去。
然而要出去玩,得里面那位領導點頭才成。
姬昭心中郁卒,他不想進宮,也沒有理由進宮。況且進宮,那位領導就能同意么?
也是這日,又有人遞了帖子上門拜見,對方說自己是張家人,名叫張五白。
姬昭不認識這個人,倒是塵星提醒他:“郎君,這大約是已故的皇后娘娘的娘家人!”
姬昭才想起來,領導的舅舅家里是姓張的,帝后感情極好,又只有一雙兒女,他趕緊叫人請這個什么張五白進來。
張五白四十歲上下的模樣,留著胡須,瞧起來很和氣,說話也輕聲細語,滿臉是笑,姬昭不太會識人心,就覺得這人挺不錯。
張家共有三房,皇后娘娘是長房的姑娘,帝后感情好,陛下對張家也沒有提防,作為外戚,還放張家長房,皇后娘娘的嫡親兄長張一緋出去當官,還是個不小的官,梓州路的轉運使,轉運使就類同于現代社會的省長。
張家其他兩房跟著長房過活,都在梓州。
張五白是三房的人,在梓州任張一緋的進奏官。進奏官就是負責把梓州一帶的重要事情,定時定點地向京中皇帝匯報。只是如今,少部分地方的進奏官由外官擔任,大部分都已經直接由金陵的京官擔任。
這次大朝會,張五白負責回京,他明日便要回梓州,特來拜見駙馬。
姬昭很能理解,他算是這張家的外甥女婿,人家肯定要過來看一眼。
張家又是陛下厚待的人家,是領導的舅舅,他自然是熱忱回應。他自覺與張五白相談甚歡,臨走,張五白從袖中拿出個小匣子送給他,笑道:“小玩意,還望駙馬不嫌棄?!?
姬昭本來沒想收張家的禮,聽他說是小玩意,就真的信了是小玩意,笑瞇瞇地收下。
直到張五白走了,他打開那個小匣子一看,嚇了一跳。
里頭是幾十張銀票,怕是有幾萬兩的銀子!這也就算了,除此之外,還有張鹽井的契,鹽井?。∧强墒躯}井!他們私底下開私鹽井也就算了,還給他送了一個!
塵星和殷鳴也張大了嘴巴。
他又不是沒錢,也不是沒見過世面,干什么要給他送這樣的禮!
他頓時不喜歡張家了,想來想去,他打算進宮直接交給陛下,由陛下定奪吧。
送這么大的禮,絕對不是單純的舅舅送外甥女,這可是違法的私鹽井!皇帝優待張家,卻不代表也會優待他。他還想好好活著呢,不想被莫名其妙地拖累。
姬昭想著,立馬起身換衣服進宮,臨走前,把那只裝著玉佩的荷包也給揣在了袖袋里。
如他所料,陛下沒見他,又叫人領著去東宮。
還是那個正廳,姬昭這次沒坐著,他緊張啊,就怕被張家連累,又怕萬一他們早知道張家私下里開鹽井,他揭穿張家惡行,太子還要怪他,畢竟是張家嘛!
他的面上便有幾分焦灼。
宗禎過來時,隔著簾子看到的姬昭便是這模樣,宗禎雖面色沉沉,心中反倒詫異。
他知道張五白去了姬昭那里,姬昭跟張五白這又是玩哪出呢?
對于張五白去找姬昭,他不意外。
誰能相信呢,他的親舅舅家,在上輩子,與姬昭勾結在了一起,事后姬昭登基這么順利,其實也有張家的功勞,畢竟就連皇帝的舅家都認同了。
據姬昭親口告知,是因為姬昭答應他們,登基后娶張家女兒為皇后。
實際上,姬昭殺他前,滿臉嘲弄,問他:“張家的人是不是都有病?”顯然是不會認賬,說不定還會想辦法也弄死張家。
他倒是贊同,張家的人的確有病,想當外戚想瘋了,出一個皇后還不夠。
他不成,就換一個。
現在看來,姬昭與張家就是這個時候勾搭上的?
“有何要事?”宗禎坐下,開口。
姬昭回過神,見到他,竟是大松一口氣的模樣,連禮都忘了行,上前走到簾子跟前,竹筒倒豆子:“今日,張家三房張五白去我府里,給我這個!”
他說著,很不樂意地將小匣子遞上前。
宗禎叫人下去拿,一邊想,這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姬昭已經很不滿地說:“我也不知他是如何想的,竟給我送這個!這是違法犯罪的事,我不可能干的!”
宗禎打開盒子,看到里面鹽井的契,眼神也暗了。
他沒有想到,張家的膽子竟然大到這個地步,竟從一國根本里偷利!上輩子的他全然不知!
姬昭還在說:“我嚇到了,就立馬帶上來見陛下了,陛下叫我來見殿下你。這匣子里的東西,我一點沒碰,張五白也沒說叫我干什么,與我說梓州風土人情說了一個時辰才走,還祝我跟公主百年好合呢,就這樣,要我如何百年好合!這不是要我死么!”
宗禎抬頭看他,忽然問道:“你很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