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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還小的時候,那些淺薄零碎的記憶里,家里也是會有花的。
基本都是時令花卉,但總有幾朵玫瑰跳脫季節的約束,安安靜靜地待在陽光照射的地方,從黑暗里開出一朵花來。
可是突然從回憶中回過神來,陳詞微皺著眉側過頭,恰好對上顧言的眼睛。
他蹙著眉,眼里帶著防備和疏離,深處還有一點點未加隱藏的疑惑,明明不是什么好景色,可是落在顧言眼里卻意外的好看。
于是話沒經過大腦便脫口而出,那我送你?
陳詞:什么?
顧言:花,我送你?我知道前面那條街有一家花店,都是早上運過來的,最新
鮮字突然卡在了喉嚨里,他看見眼前人眸子里的疏離和疑惑全都變成了看戲和嘲弄,有病?
顧言:
連個辯解的機會都不給人,陳詞收過手轉身就走。
他好像見過這人,但每次都離得挺遠看不清樣貌。
喂二近的兩次,每一次都會說出些越線的話
陳詞瞇了瞇眸子,抬步向前走的時候,看見夕陽將身后那人影子拉的老長,就落在自己腳邊,一不小心可能就會踩上去。
偏偏落腳的時候,這人猶豫了一下,從空蕩的水泥路上踏了過去。
嘖。
煩。
明明就剛被人說了有病,可是顧言居然心情很好,他低低地笑了一聲,揚了聲音在后面問:我送你花好不好呀,小同學?
陳詞腳步一頓,停都沒停,吐出一個單字:滾。
滾是滾不掉的,甚至還想黏上去。
楊越偶爾去顧言家,看見他一畫室的素描和水彩都忍不住嘖嘖稱奇,只能是喜歡才會不厭其煩地為對方畫一幅又一幅睡著的模樣。
也只有喜歡才可以耐下性子為人上色。
可偏偏顧大公子不承認。
這時顧言卻突然想自己打自己兩下,為自己年少輕狂時的含糊其辭和否認。
對方明明就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可自己卻為他畫了將近一年的畫,在放學后無人的操場等過他幾十次。
這種心情,要說只是給模特畫畫,誰信吶。
顧大公子向來說到做到,說是送花就絕對不會含糊,哪怕冒著雨也會挑選一束最新鮮的玫瑰抱著走進一間小巷。
可是雨水里卻裹了血腥氣,他微微皺眉,尚且還沒回過神來便聽見一聲劇烈的碎裂聲。
很像是玻璃碎掉的聲音
腳踩在雨水里,濺出水珠,一步一步向深處走去,他聽見厚重的門扉被人從里打了開。
少年跌跌撞撞,帶著滿臉的死氣和一身傷痕,竭力跑出很遠。
血珠落了一地,步步踩出黑暗里的花。
每一步都像踩在了心上,澀澀地扯著疼
第45章
春夏之交, 最是陰雨不斷。
陳詞從昏迷中醒過來的時候, 只看見一片觸目的白色,往哪里看都是白的,干凈到沒幾分生氣。
他運氣好, 并沒有傷到內臟, 醒的也及時。
傷口處用了藥, 這時候一點也不疼,不去碰的話甚至連自己也意識不到那里被玻璃碎片劃了一道口子。
陳詞垂了眼眸, 無神地愣了一會。
他只記得自己跌跌撞撞從那扇門后跑出來時的情形, 記得沾了滿手的鮮血淋漓,可是卻記不清他是怎么進的醫院。
加起來也不過才一個下午的時間,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昏迷的。
窗外小雨淅淅瀝瀝的,他將視線移過去,便看見窗臺上的一只瓷花瓶。
花瓶里放了一朵粉玫瑰。
好像是有人說要送自己玫瑰來著。
可那人叫什么名字他都不知道。
他勾起唇角, 輕輕地笑了一下。
警察是沒一會兒就進來了的, 問了幾個問題, 得到了答案便出了去。臨走之前卻有一個看起來入職不久的小警察又偷著溜了回來, 像對弟弟一樣的摸了一下他的頭, 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顆糖, 小心說:請你吃糖, 要加油呀!
護士姐姐給他換藥的時候, 眼眉都一起蹙了起來,咬著下唇低聲咒罵了一句。
陳詞有些驚訝,抬了眼眸看過去。
他見慣了人情冷暖, 也見慣了黑暗叢生。沒想到在這一間病房里,接連看見了不曾見過的溫情。
他微愣了愣,護士似乎覺出自己失態,平復過心情之后露出一個甜甜的笑,我問過醫生了,你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就能出院,傷口有些深,這段時間你就好好躺著休養。
陳詞并不清楚該怎么處理人情世故,只是潛意識里覺得自己該點點頭,然后道一聲謝。
他不常笑,可一雙桃花眼眸里卻是天生帶了笑意的,溫柔多情,藏著散不去的甜。
所以他一聲謝謝之后,便看見護士耳廓發了紅。
她眼神躲閃開,瞥見床頭柜上那顆糖,當即扳起了臉,這誰給你的,剛剛那些警察嗎?胡鬧!
說著她就上手拿過那顆糖,你現在不能吃糖,我沒收
話沒說完,她看見病床上少年蒼白著臉,眼睛卻落在自己手心那顆糖上。
看不出來多么想吃的樣子,卻是實實在在的泛著光。
喉嚨里有澀意,她說不下去。
僵持好一陣之后,她瞥見床上少年彎了彎唇,一雙眸子亮晶晶地看向自己,又輕又軟地問了一句:我不吃,我就留著可以嗎,姐姐?
傷的到底是重了些,被人狼狽地背進醫院的時候,這孩子身上就沒有一處沒沾上紅。
一眼望過去觸目驚心,脖子無力地向一邊歪過去。他太纖細了,像是一不小心就會斷了脖子咽了氣兒一般
只是這時,滿目純凈的白中,他臉上都沒幾分血色,手上插了吊針,近乎祈求一般地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只會讓人心疼。
心疼著心疼著,便不忍心拒絕他的每一條請求。
護士小姐姐猶豫好半天,抬起手,慢慢地將糖遞了過去,那說好了哦,不準偷偷吃糖。
嗯!少年彎起眼眉,揚了一個笑,手心緊緊地攥住一顆糖,像是攥住了什么人間珍寶。
推開門出來的時候,小護士看見坐在門外長椅上的人,微閉著眼不知道是不是在睡覺。
她走過去,輕輕推了推他,你同學醒了,不進去看看嗎?
顧言睜開眼睛,眼里是未散下去的狠厲和死寂。茫然好半晌他才將其中濃墨卷下,站起身來笑著說了句謝謝。
這少年也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出落得一身貴氣,要比她高上許多,溫溫潤潤地站那站著,如果忽略掉他一身的血跡,估計連自己都會入迷。
先前他背病房里那位少年過來的時候,就算知道是后者受了傷,但這人滿身的血還是讓人嚇了一跳。
再三問過確定他沒有受傷之后,她才放心進了急診室。
只是這時候出來,瞥見少年略顯蒼白的嘴唇,她還是犯了職業病,輕蹙起眉頭問道:你真的沒傷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