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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了溫暖的人大抵受不了寒涼, 習慣了身邊有人陪伴, 再想回歸孤獨就真的很難了。
陳詞心里一跳, 半晌沒吭聲。
夜色涼涼的, 凌晨兩點多鐘, 等一個電話等到現在, 然后突然就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顧言看見他神色,心下軟軟的、又澀澀的。到底不忍心見他這幅模樣,剛打算開口岔開話題的時候, 卻看見青年唇角溢出一個笑,是啊,想你早點回來。
陳老師笑著說:我想你了。
甜甜的。
這人像是從早春玫瑰采出來的蜜糖罐子里泡出來的一樣。
帶著未散盡的凜冽春寒,也裹著春日最溫暖明媚的陽光。
真的是看見就會心動。
顧言怔愣兩秒鐘,略顯挫敗地捂了下眼睛,勾唇笑道:陳老師,您幸好不是個演員。
陳詞:嗯?
顧言:不然我跟你演對手戲肯定會很痛苦。
陳詞:???
青年將手拿了下來,半支著下巴前傾,一張好看入畫的臉便被放大,陳詞聽見他笑著輕聲說:那我肯定入不了戲。
看到一個人就會笑出來的話,該演什么呢?
只能演戀人了,可本來就是戀人,還要怎么演。
劇本里的故事大多既虛幻又不真實,而他的陳老師,卻是實實在在的在城市角落里等著他回家的人。
所以就連電視屏幕上的戀人他也不想演。
周小木同學放寒假閑的不像話。
倒是有個傻逼動不動就去煩他,他懶得搭理的時候便往陳詞家跑。
陳詞開門就看見這孩子書包背在了一邊兒,單手插口袋里,另一只手里提了袋水果,爺爺聽說我來您家,讓我帶過來的。
陳詞樂了,往一邊讓出條道來讓他進,來我家寫作業?學長不煩你了?
呵,一個辣雞,懶得搭理他。周木道。
校園傳說里,高一七班周木同學,人帥手狠,剛入學就跟高二的打過一架,聽說還把對方打得還不了手。
陳詞后來看看,一度覺得壓根就是人家讓著他。
檢討還是要寫,架還是不能打,只是這倆人居然越走越熟了也是個奇事。
雖然周木依舊覺得對方傻逼。
陳詞搖搖頭笑,沒跟他繼續討論下去,卻見周木輕車熟路地走到書房里坐好,打量了一遍之后他笑著問:打掃過了么,所以另一個哥哥人呢?
陳詞微怔,什么?
周木:就前兩天一直住您家里的哥哥呀,在樓下撞見過。
陳詞:?
然后我就沒上來了。周木眨了眨眼笑,是不是很貼心?
陳詞:
寫你作業去。
周木聳聳肩,攤開練習冊隨便劃了幾筆。
說好一點點進步,期末考試這人倒是不怕,直接跑到全班前十。
班級群里炸出了一批人,張齊讓開心得不像話,當天就買了三斤排骨給人送家里去了,差點沒給周小木嚇死。
但也有老師質疑他作弊。
陳詞沒反駁,只是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轉臉就帶著質疑的老師去了監控室。
有些時候語言不是最好的解決問題的方式,還是拿出證據才更有信服力。
電腦屏幕上的少年一改往日的散漫輕狂,坐在座位上認認真真地答著每一道題,全程沒有交頭接耳或者小動作。
雖然寫完他就趴桌子上睡覺了。
是真實得來的成績,就算再難以置信還是得信。
就像有些事,明明心里想了一萬種不可能,但一旦有一種可能成了真,那還是得相信。
陳詞感覺自己最近容易亂想,坐在書房沙發上,眼神卻不自覺地瞟到書架第二層擺著的一只瓷瓶。
裂紋青釉瓷瓶,內里插了支粉玫瑰,是顧言走的那天買回來的。
他想起來那人那天跟他說的一句話。
我給你寫過一次我名字,但你估計不記得。
不知道為什么,陳詞覺得這句話有別的意思。
如果是曦城游樂園的那一次,顧言不至于會覺得他不記得。
去年暑假到今年寒假,不過五個月的時間,自己的記憶力還沒那么差。
可是難道那人還給他寫過別的嗎?他怎么一點印象都沒有。
唯一的記憶就是在電影院內。
明亮的燈光下,男人穿過人群向他走來,微攤開手心笑著說了聲勞駕。
嘖,傻x。
周木突然低罵了一句,又像是意識到現在在哪一樣,自己給自己消了音。
陳詞思緒被打斷,側過頭看向他,怎么了?
周木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又壓了下去,沒事,我先回去了老師。
陳詞:不留下來吃飯?
我挺想的。周木實話實說,閉了閉嘴還是沒忍住出聲兒,只是高二那傻叉大過年的從家里跑出來了,沒地方去讓我收留他。
陳詞挑眉:所以你現在要去帶他回家?
哪兒呢。少年勾出一個笑,我過去看看他慘樣。
陳詞:
周木走到門口又突然轉回來,皺了皺眉道:老師,我之前上來的時候看見你家樓下有一個人,鬼鬼祟祟的,他問我這邊是不是住了一個叫陳詞的老師。
陳詞聽到前半句沒怎么當回事,聽到后半句也沒多想,反倒是周木問:老師您得罪人了嗎?
陳詞一怔,怎么這么說?
那人看著挺不對勁的,一直在樓下往上面看,而且而且眼神很陰鷙。
大概看他是個學生,對方并沒有隱藏,甚至可能還帶了點恐嚇的意味。
周木想了想,然后掐滅念頭,沒告訴陳詞這部分,而是聳肩道:說沒有他肯定不信,我說我不知道的,但他應該還會問別人,反正老師您這幾天注意一點。
頓了頓,他又笑道:不然你還是喊那個哥哥回來吧,我看他挺能打的樣子。
陳詞原本還在想著什么,被他這話一打斷,愣了好半晌才睨了他一眼,我不能打嗎?
周木:您一個人民教師,我求求您別跟我說這種話,帶壞祖國花朵啊。
陳詞一下笑開,推了推人往外走,快走吧你,學長還等著你的呢。
周木嘴里嘖了一聲,眼中卻泛了光,幾步往外走去又跑過來敲開門,對了,忘了說,那人大概五六十歲的樣子,男的,很瘦,長形臉,右眉上面有一道傷疤,老師您真的不認識嗎?
少年扒在門邊,身子微微下彎,抬著眼看向陳詞,一個詞一個詞的往外蹦。
陳詞一開始沒什么反應,直到聽見右眉傷疤,他頓在了原地。
天氣一下變得很冷,凜冽的冬風從敞開的門灌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