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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問過他是誰,顧言只說是個朋友。
他那時語氣很自然,自然到像是跟他對下一個通告一樣。霍丘明沒往深處想,只是這時再想起來,他忍不住回憶了一下青年的模樣。
帽檐遮住頭發,看不清眉眼,只記得戴了一副眼鏡,另外半張臉則被口罩遮住。
顧言的口罩。
他一邊氣得牙癢,一邊覺得這事有點不太對。
那副眼鏡
他拿出手機,翻到之前在微博上找到的圖片。
明亮的燈光,鮮紅的排椅,白衣青年伸出一只手微微發著愣,一雙含水帶情的桃花眼眼底透著迷茫。
而眼睛,被一副金邊眼鏡半遮著。
霍丘明:
操!
他陰著臉,點開了從慶瑞那邊買過來的照片,對比良久,好歹松了口氣。
還好,在威尼斯的時候他沒戴眼鏡,兩次穿的衣服也都不一樣。
不然
不然什么?他反正不敢往下想。
圈里同性戀不少,真爆出來的沒幾個,爆出來之后還在圈里混的卻是一個都沒有。
雖說沒有顧言這個咖位的,但這也不意味著他就有特權。
但是
或許有呢?
他帶的這個演員,韌性十足、魄力也夠,如果不會自毀前程的話,他不介意尊重顧言的選擇。
《零夜》宣傳活動剛跑完,顧言就要進組了。
王安是業內知名導演,多少人爭他的角色爭的頭破血流。
可是這部不同,這部剛傳出要開機的消息的時候,圈內就有人聽說主角是王安特意留給顧言的。
霍丘明說何文和他一起爭一番,顧言是真的沒印象,因為壓根不存在爭這回事。
當時他工作重心在考慮轉移的節骨眼,王導電影要拍又是板上釘釘的事,不到最后一刻沒有人敢確定顧言會回來接戲,所以想要去試戲的人不少。
誰知道顧言回來了。
電影開機祭祀是十月十六,顧言是當天凌晨才趕到的劇組。
強撐著祭祀完顧言倒在床上好好地睡了一覺。
晚上劇組有聚餐,為的是在開拍前熟悉一下,好聯絡感情。
何文是早兩天到的這邊,早上就想跟顧言打招呼,但是他一直被人圍著插不進去。等到晚上終于有點時間了,已經是宴快散的時候。
都喝了一點酒,但因為第二天就要拍定妝照,誰也沒敢喝多。
何文出來找顧言的時候,他正站在包廂外面吹風,手機屏幕亮著,一眼掃過去只能看見綠色的對話框。
全是他發出去的。
何文微微怔住,納悶有誰能讓顧言這樣對待,但還是不敢直接看,只是揚起一個笑過去打招呼:顧哥。
叫哥其實有些套近乎的嫌疑了,按理說顧言這樣的,第一次見面該喚一聲顧老師。
但是何文卻強撐鎮定地說:顧哥您可能不記得我,我們倆一個高中的。
顧言發出去的消息一直沒收到回復難免有些煩躁,這時聽到他說這句話毫不掩飾地勾起了一個笑。
笑里幾分陌生幾分嘲諷,何文沒看明白,只當對方給了自己一個好臉色。
他急忙說:我比您低一屆,您記得我嗎?
顧言歪過頭想了一會,笑意轉為歉意一般,溫聲說了一句:不好意思,我記性有點差,記不太清。
不管哪個圈里混的,都擅長套近乎。
一個大學的叫校友,一個省的叫老鄉,要是一個高中的,那就是校友加老鄉,親上加親。
何文聽他這么說也不氣餒,只是撓撓頭解釋道:正常,我當時一點也不起眼,沒顧哥您出名。
出的什么名就不知道了。顧言沒心思聽他敘舊,手指搭在開機鍵上,隔一會就會按亮看一眼。
何文看出來他有事要做,連忙將卡在喉嚨里的話一口氣說完:謝謝顧哥給我這個機會,我知道要不是您王導是不會讓我進組的。
把不光彩的事拉出來磨著說,作死作成這樣,顧言興趣一下就散光了,從煙盒里抽出一支煙,介意嗎?
何文以為他要給自己,連忙半伸著手搖頭,不介意不介意
話音剛落便見顧言手腕翻轉,以一種極為優雅地姿勢將香煙點燃,靠著欄桿半瞇著眼示意他繼續說。
只是眼中的不耐已經懶得掩飾了。
何文心下一驚,他慣常聽說顧言是個好脾氣的,真看見他這一面卻只覺得這人周身都裹了寒意。
溫柔的假面下全是狠絕和高高在上。
他咽了口口水,不敢再耽擱,解釋道:顧哥,之前照片那事我的確不知情,不是我讓他們做的。
他們?顧言重復。
就是李哥,我經濟人還有營銷號。
他本意是打著和盤托出顧言之后在組里不會為難他的念頭,可是真說出來的時候,提著的心不僅沒有落下去,反而又往上懸了幾分。
拍攝劇組比較偏遠,連帶著周圍環境都很安謐。就在這詭異的安靜之中,煙蒂燃燒傳出來的氣味格外清晰,那抹越燒越往下的紅光竟像是計時香,總覺得燃盡了便會發生什么。
最后一口煙抽完,顧言笑著將其按滅,輕聲問了一句:你之前說你是我校友?
何文愣愣著點頭,嗯是的,比您低一屆,理科班的。
顧言抬手打斷他,語意清淺,緩聲問:那怎么還會這么蠢?
作者有話要說:
顧影帝:就算是站街鴨子也是一只會咬人的鴨子.jpg
第11章
何文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得動彈。
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嘴唇抖了兩下,最后扯出來一個笑,顧哥您說什么?
黑暗下最容易滋生無邊無際的恐懼,拍攝基地周圍有很多山,一片連著一片,在初秋的夜里無聲坐落,平白生了幾分壓抑。
顧言并不說話,已經燃盡的煙蒂夾在食指和拇指中間,微睨著眼掃向他。
到這時候何文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一件多么蠢頓如豬的事。
或許是兩件。
照片的事相當于已經跟顧言站在了對立的立場,這種時候能保住他的明明就是公司和經紀人,在不知會任何一個人的情況下單槍匹馬上來找顧言,妄圖憑借一點同學情讓人不計較自己的過錯。
不可笑嗎?
其實也不,一開始自己是怎么想的來著。
哦對了,既然拍到了照片而且顧言沒有澄清,多少說明了這事不是捕風捉影。
他是不是還存了一點握住他的把柄可以借此要挾他的意思?
到這種時候,和顧言面對面地對立著,何文才恍然發覺自己犯了多么大的錯誤。
當時有多么僥幸,現在就有多么后悔。
何文唇色發白,甚至忘了剛剛顧言近乎輕蔑地說出的那句話。
有的人,他只是站那站著,淡淡地垂著眸子看向你。不論他說什么,你都會覺得他看的是一個死物,說的每一個字都意味著你死期將近,壓根就不用在意他究竟說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