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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灘上燃燒著篝火,哈利坐在帳篷前看著星空。
這里夏夜并不悶熱,有微微的涼風,只是氣味不太好聞,草木混合著沼澤爛泥的腥臭,還有成群的蟲子嗡嗡地亂飛著。
不過對巫師來說都不是什么問題,篝火里加了驅蟲的魔藥粉末,這片石灘儼然是一小片樂土,蟲子被火光吸引過來,又被濃烈的氣味驅趕,只能聚在附近徘徊,形成了一片又一片烏云。
這下星空看不著了,哈利揉揉鼻子,鉆進帳篷里。
巫師的旅行帳篷從外面看起來很小,里面卻能像一棟兩層小樓那樣寬敞,有四個房間一個廚房外加一個盥洗室。壁爐里還燒著火,鐵架上分別穿著香腸、蘑菇與土豆,一圈圈地自動翻烤,香氣四溢。
赫敏皺眉盯著醬料的標簽,看到哈利進來,默默地遞了過去。
巫師的口味比較獨特,這些東西又是買旅行帳篷附贈的,跟家具擺設是一起的,所以哈利湊過去看的時候,赫然發現了腌青蛙卵味、發酵魚眼珠、火山熔巖味等等標簽。
“沒有麻瓜一點的口味?”哈利難以置信地問,番茄醬就很好。
赫敏默默給他找出來了“哈吉斯”與“鰻魚凍”口味。
哈利干巴巴地說:“我想,我只要一點鹽跟胡椒就夠了。”
哈利做家務活比赫敏快多了,他把烤好的食物切成塊放進盤子,撒上生洋蔥圈,然后用了一個小的烹飪魔法,讓洋蔥圈慢慢變得焦黃。
“哇!你在格里莫廣場十二號學的?”赫敏驚訝地問。
“韋斯萊夫人的烹飪書,挺好使的。”
哈利抓抓頭,很不好意思地解釋。
英國魔法部規定學生在放假期間不得使用魔法,其實這條規定主要限制的還是麻種小巫師,他們住的街區往往除了自己之外沒有第二個巫師,對他們的蹤絲監督也非常嚴格。
蹤絲是魔法部對未成年巫師的一種保護,也是監督。
整個世界的巫師都必須遵守著隱藏魔法界存在的基本原則,巫師家庭的小孩受到父母的監護,基本上不會在麻瓜面前暴露,即使蹤絲有一些反應,也不會去追究,這些都是教父西里斯告訴哈利的。
烹飪、打掃房間這種家務小魔法,就包括在其中。
總不能為了魔法部的規定,所有小巫師起床之后都必須像麻瓜一樣疊被整理床鋪,或者什么都不管,丟給父母解決,直到滿了十七歲才開始學習自理能力吧?
哈利在德思禮家試著使用過照明咒躲在被窩里寫作業,赫敏也在家里練習過一些書本上的小魔法,魔法部都沒有來追究,所以赫敏猜測大概只有施展攻擊魔法才會觸動警報,讓魔法部迅速做出反應。
可惜這次旅行教學,鄧布利多在魔法部長博恩斯女士那邊做了報備,赫敏現在沒法在野外對著樹樁用一個攻擊魔法來驗證一下自己的猜測。
但赫敏發現了另外一件更糾結的事。
她看了一眼樓上,示意哈利跟他離開帳篷。
看著外面的篝火,赫敏壓低聲音問:“哈利,你覺得兩位教授的關系怎么樣?”
“他們是很好的朋友,不是嗎?”哈利很迷惑。
“就這樣?”
赫敏有些失望,男孩子想得少、心思不敏感也很正常。
哈利啃著土豆,沉默了一陣,然后結結巴巴地說:“難道你是說……說他們……”
仔細一想,確實像那么回事。
沒談過戀愛還能沒看過電視嗎?沒見過學校里高年級的學長談戀愛嗎?
可這也太嚇人了,哈利打賭羅恩在這里一定會抱著頭慘叫,拒絕接受這個可怕的事實。
哈利想了想,沒把他曾經見過關于牢不可破咒誓言的事說出來——因為聽不懂在說什么,校長院長教授們也不肯解釋。
“算了,反正跟我們沒關系,而且沒有證據。”赫敏端著盤子,往土豆上面撒胡椒。
這時哈利忽然想起霍格沃茲鐘樓的那次巧遇,脫口而出:“不對,我好像有……證據?”
赫敏差點失手摔了盤子。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冷靜,赫敏,你先聽我說完。”
哈利把最強的魔法是愛與恐怖的力量這個理論說了一遍,還低聲強調:“當時薩爾……我是說六歲的那個,他好像說漏了嘴,告訴我除了他自己,他就沒見過兩種力量都擁有的人。”
“這也不能證明……愛就來自格蘭芬多?”赫敏提出異議。
“呃。”
哈利顯然沒想過這個答案,因為很明顯,除了戈德里克,誰會給不列顛歷史上最恐怖的黑巫師愛啊!
“要不然,我們問問?”
“你在開玩笑?”赫敏震驚。
哈利撓撓頭,他是真的覺得這件事沒有多么可怕,主要是他對戈德里克、對薩拉查了解得比旁人多。
——以戈德里克的脾氣,有人問,絕對會直接承認的。
赫敏很反對,做學生不能太關心老師的私人生活,可以私下聊,當面問算怎么一回事?
“好吧,但是我覺得遲早會公布的,他們一點掩飾的意思都沒有。”哈利啃著土豆說。
霍格沃茲的學生不傻也不瞎,魔法部與預言家日報的記者眼睛更尖,這種秘密能隱藏多久呢?
此時戈德里克與薩拉查正在帳篷的閣樓上談話。
“今天哈利問樹精靈的時候,你怎么總是繞著話題跑?”薩拉查用羽毛筆在紙上勾勒出這片沼澤的地圖,然后使用魔法標注今天發現的幾株樹精靈的位置。
戈德里克不說話。
薩拉查察覺到異樣,抬頭時就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抱住了。
“薩爾,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瑟沙死的時候……”
用它的全部靈魂鑄造了一層屏障,因為薩拉查一直有效地控制著魂片,所以這層最后的保護并沒有被打破,在千年前也沒有出現過。
“我知道……我感覺得到。”
自從在高沼地石堡醒來之后,那股溫暖的力量。
現在魂片消失了,瑟沙的力量也隨之消失。
“對不起,雖然這是它留下的最后一絲痕跡,但是……我沒法留住。”
選擇徹底解決魂片,就是選擇告別瑟沙,戈德里克一直沒敢說這件事。
薩拉查沒說話,只是等待。
等到那個近在咫尺的心跳聲逐漸恢復正常的頻率,房間里才響起低微的話語聲。
“留不住的東西太多了,戈德里克。瑟沙離開我是很多年前就發生的事,如果有責任,那也是我,與你沒有關系。”
“不,薩爾……”
“我來找樹精靈,是想知道這個族群在不列顛的現狀,如果可以的話,挪一點去霍格沃茲,那邊的生長環境更好。小巫師也能知道有許多親善的魔法生物,魔法界不是只有妖精與巫師,但誰都不會是瑟沙,瑟沙也不可能再復活,它的力量與靈魂隨著我的呼吸永遠消逝,就像哈利身上的血緣保護魔法一樣。”
伏地魔死去的那天,莉莉離開了她的孩子,伏地魔徹底死亡的那天,莉莉才完全的離開了哈利。
哈利還什么都不知道。
或許他也有感覺,因為他不會再做那個一道綠光與女人驚叫聲的噩夢了。
“戈德里克,我失去的太多了,痛苦在很多年前就存在,很多年之后也不會消失,它就像是無形的風一直存在著的。”
化解痛苦是不可能的,注定要背負著這些等待死亡,誰都一樣,誰也不能毫無創傷地迎接死神。
“薩爾,我很抱歉……抱歉我無法做任何事來幫助你。”
“你不用做任何事,只要在這里。”
薩拉查抬起手,回抱戈德里克。
就這樣,不說話,安靜地聽著彼此的心跳聲。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閣樓里忽然陷入一片昏暗,緊接著又是明亮的火光。
忽明忽暗的,像是有人在窗戶外揮動黑布。
“沼澤里的蟲子。”戈德里克懊惱地咕噥一聲。
昆蟲越聚越多,看來要往火堆里再添加一些驅蟲的藥粉了,畢竟還有兩個學生呢。
戈德里克到了樓下,發現哈利與赫敏已經退回帳篷。
土豆香腸已經烤好了,不過四個人吃這點東西顯然不夠。
“等等,這里還有一點咸牛肉罐頭,哈利你把這個打開,我去拿面粉。”戈德里克揮動魔杖,讓面粉倒入盆里,自動攪拌起來。
薩拉查出去看篝火了,哈利發現他的衣服有點亂,有明顯壓折過的痕跡,好像抱過什么東西。
哈利摸摸鼻子,結果忘記自己剛拿過胡椒瓶,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赫敏拽了拽哈利的衣服,哈利轉過頭,發現戈德里克正在看自己。
——哈利顯然不是一個合格的觀察者,舉止太明顯,被戈德里克發現了。
戈德里克一看這兩個學生的小動作,再低頭看看自己的衣服,想一下自己與薩爾這兩天學生的面前的表現,心里立刻有了答案。
“想問什么?”戈德里克抱著手臂,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赫敏很尷尬,哈利靈機一動,繞個彎子問:“我想知道……呃,要怎么樣知道一個人喜歡自己呢?假如我不好意思問,也不擅長分辨這些?”
這下戈德里克是真的感興趣了。
“哈利,你有了喜歡的女孩?”
“也不是,就……很一般。”哈利含含糊糊地說
赫敏也感到驚訝,她確定這個女孩不是自己,可是哈利平時也沒有跟別的女孩說話,難道是羅恩的妹妹金妮?
“是別的學院。”哈利小聲解釋,“我就是覺得她很好看,騎掃帚的技術也很好,比別的女孩好。”
十二歲的哈利還沒有那根筋,就是朦朧的好感。
特別是這個女孩跟其他女孩明顯不一樣的時候,男孩總是會注意到的。
“拉文克勞學院的候補找球手?”赫敏很吃驚。
“你怎么知道的?”哈利更驚。
赫敏無奈地攤開手,不明白哈利為什么覺得說得這么詳細她會猜不到。
“所以就是跟我們同年級,已經確定下學期會成為拉文克勞學院正式找球手的秋張?四個學院包括候補在內只有這一個女性找球手,我會忘記嗎?就算我飛行課成績很差,也知道一支魁地奇球隊里飛行技術最好的人不一定是找球手,但是找球手的飛行術一定不能差……騎掃帚技術很好很好看的女孩?別的學院的?嗯?”
哈利尷尬地咳嗽。
戈德里克有趣地看著他們。
“所以哈利你想知道,那位秋張小姐對你有沒有特別的感覺?”
哈利正要否認,戈德里克拍了拍手,肯定地說:“這是個好主意,貿然提出邀請會很失禮,也許在她眼里,你就是個普通的同學呢?要知道就算你是金加隆的化身,也不可能人人喜歡……等等,哈利,我感覺到你在打探我的秘密?”
戈德里克摸了一把哈利的腦袋,將那頭亂糟糟的黑發折騰得更亂了。
“很好,作為老師,就教你一件事。”
他帶著哈利走到帳篷門口,赫敏忍不住跟了過去。
薩拉查已經給篝火添完魔藥粉末,因為要等著看效果,索性坐在火堆邊繼續研究沼澤地圖,擱在羊皮紙上的羽毛筆很久沒動一下。
“……在他走神的時候,悄悄出現在他眼前,也不需要特別近,讓他慢慢意識到你的存在,就這樣。”
戈德里克示意兩個學生待著別動,然后無聲無息地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