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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玉樹靜靜地聽他繼續。
不過那夜沒這么安靜。林少爺的性子你知道他把鎮子里的大夫們全都叫了起來,關著人家在館子里不肯放人家走;一會兒對著大夫們又罵又鬧;一會兒又怕罵惱了人家不肯給你治,又變了臉做小伏低地道歉求情慌得像個神志不清的小孩子館子里再難處理的事情都發生過,我見過他發脾氣,也見過他抹眼淚,可那是我第一次見他瘋了一般
陳逆頓了頓,觀察著唐玉樹的表情。只見他眉頭還是皺著,可嘴角卻有一絲上揚而起的弧度。
陳逆便繼續道:后來他差順兒連夜回金陵請張舅爺來,卻沒料到請來了你的李將軍他那么驕傲的性子,知道李將軍留戀你,由著李將軍羞辱他,還跪在地上求李將軍救你李將軍說要他林瑯離了這館子,才肯給你治;他不甘,可也就乖乖走了
后來聽順兒提起過從五歲到如今,林老爺勸了十余年的學都沒把這個紈绔之子勸動分毫;因為你,他決心去從仕途,五年也罷十年也罷,他想去做官入朝,想有朝一日爬上比李將軍還高的高位彼時你若還活著,他以為就能搶了你回來;你若再病了,他以為天下的靈丹妙藥便都能給你弄來聽著多荒唐,可那是他唯一可以保護你的方式。
唐玉樹聽得發怔,片刻后拍了拍陳逆的肩:你去把順兒再給搬回來。
兩人一并從東廂房推了門出來,恰見林瑯搬著一團被子晃晃悠悠地在臺階前來回踱步。
林瑯見唐玉樹,不敢說話也不敢看他,只把被子遞上來。
唐玉樹說:大半夜這么冷你做啥子?
林瑯才回答:順兒把被子帶過去了,你沒被子蓋
唐玉樹說:那你蓋啥子?
林瑯別著臉說:你不用管我
唐玉樹下了東廂廊下的臺階,把林瑯摟在了懷里,才查覺他燒得發燙,用手反復在林瑯和自己的額頭間試溫度:你回去睡,我去把備著的風寒藥煎了白天脫衣服又脫孩子(陳逆按:蜀地口音,鞋子的意思)的,這下耍開心了吧?
林瑯抬頭看唐玉樹:你不生氣了嗎?
唐玉樹搖頭:聽著林瑯我唐玉樹,說了你到哪兒就跟你到哪兒,那就是板板兒上釘釘釘兒的事!是餓了該吃困了該睡渴了該喝水尿急了就該尿!是天理!是用不著你反復證明的事兒!曉得?
林瑯點頭,又著實分不清臉上發燙是風寒還是嬌羞。
被唐玉樹拍了拍頭,乖乖回了西廂去。
綁架案風波自此平息,再不贅述。
卻說翌日點絳唇便又再開了張。
前夜里一通折騰,四人都起晚了些,于是準備工作便做得手忙腳亂的,好在客人趕到前也都準備妥當了。
生意紅火,于是三十壇酒半個中午就被點光。陳逆便拉著木牛車,又向阿辭搬了一些來。
搬回酒來時,阿辭在后面跟著陳逆一同進了館子里來,手里還捉著一只巴掌大的小狗,在阿辭手中嚶嚶亂叫:這小狗是你們的嗎?
林瑯那廂正好結了幾筆賬,得了空來院子里曬曬太陽。跑了上來便摸著小狗道:不是這狗好乖!
眾人輪流來逗,那小狗也不怕人,耷拉著耳朵搖頭晃腦地舔人的手指。
林瑯喜歡狗,這下把狗接了過來摟在懷里:你在哪兒撿的?
阿辭指了指館子門口:就那邊晃悠我還以為是你們養的。
那就先留著吧有人尋的話再還他們,沒人尋就是我的了!林瑯毫不收斂愛狗之情,喉嚨里擠出些怪腔怪調的聲音,與懷中小狗調笑。
這邊唐玉樹從后廚里出了來,把裝著五十兩銀子的錢囊還給阿辭。
阿辭問他:誒?你們有錢了嗎?
唐玉樹不太會撒謊,漲紅了臉,笨拙地結巴道:有有了。
別逞能!你們有了錢,也不用急著還我館子里用錢的地方多的是,先留著,富余多了再還我也不遲。
被騙了卻還在那廂替他們做打算,阿辭還真是個好姑娘。林瑯在一側聽了羞愧,抬頭道:沒事沒事我們不缺了,謝謝阿辭。
邊說邊瞥了一眼唐玉樹,只見唐玉樹也正瞪著他看,又嚇得埋下了頭去逗小狗。
哎呀!
卻被小狗給咬了一口。
唐玉樹嚇了一跳,跑過來著急地查看:咬傷了沒咬傷了沒順兒快去找大夫!
林瑯趕忙伸手示意自己無恙:沒事沒事,只是破了點皮而已這小乳牙,哪能把人給咬傷了!順兒快回來別去了!
無意間卻見阿辭盯著自己看,林瑯回看她。
阿辭開口笑說:林瑯?老實交代最近是不是欺負玉樹哥了?
唐玉樹警惕地轉頭看阿辭,額邊都有點冒冷汗了,心想這姑娘難不成已經知道了全部真相?
林瑯心虛地笑:沒有沒有
那這小狗怎么偏偏咬你?
恰有客人催促結賬,林瑯才得以奪過阿辭的審訊,說了句哎呀我去忙便把狗塞給唐玉樹就跑了。
唐玉樹抱著那小狗,有幾分疑惑:為啥子說他欺負我了?
阿辭解釋道:很久前的事了林瑯發過誓,他若再欺負你,就要被狗咬的。
路過的陳逆聽了也笑:林少爺發的誓若有用的話,恐怕早被惡犬啃得骨頭都不剩了!
眾人說笑罷,便四散了各自忙去。
之后的生意一如前幾日般紅火。
林瑯定好的陰陽鍋到了之后,唐玉樹在王叔的指導下也學會了煮些清單的湯頭;兩味的鍋子出來了,口口相傳一遭,館子生意便又更火爆了起來。
接連忙到正月十四那日,林瑯終究又撐不住了:索性我們往后每隔七個日頭便休一次業吧!
送走晚上最后一波食客們,另外三個也早已疲憊不堪。
沒有人投反對票,林瑯在賬臺上鋪開了紙,揮筆寫下明日休業的告示,吩咐順兒和陳逆去館子外貼了。
丑時初才躺下的。
枕了唐玉樹的胳膊,林瑯閉了眼揉著太陽穴。
唐玉樹看到他的動作,關切道: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