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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林瑯突然牽住了手,唐玉樹下意識地想要抽開,可又舍不得便由著他把自己往他的方向拉近了許多,低著頭看著坐在榻上的林瑯仰視著自己的那雙眼睛,唐玉樹想起那個夜晚一樣的姿勢,一樣的距離
唐玉樹臉漲紅了:你在說啥子
林瑯有點害怕,于是眼神慌張了起來:你是不記得了嗎?你那天就你昏過去那個晚上你先是生我的氣不肯理我,我故意用手戳你,逗你你說你有癢癢肉,被我戳得四處躲然后你慌張地敘述著每個細枝末節,因怕唐玉樹把那夜發生的全盤遺忘,連呼吸都緊張到急促起來:你說你喜歡我;你說我愿意聽這句話,你愿意給我說一輩子
唐玉樹的眼神中有些許變化。
林瑯察覺到了,繼續幫他回憶:你還親了我。
唐玉樹的手被林瑯緊攥得生疼。
聽罷林瑯說的話,半晌他噗嗤一笑,反手握住了林瑯的手,彎腰俯身下來,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像是卸掉了千斤重擔一般。
林瑯急切地問:你想起來了?
唐玉樹的眸子里漾滿了溫柔。
溢出眼眶的時候,又嫌自己丟臉而牽著林瑯的手背捂住了自己的眼眶。粗重的呼吸聲恢復過平靜的時候,唐玉樹才有點啞地回答林瑯:我咋個會忘嘛但是太好了,是真的
林瑯望著唐玉樹,他抬頭,眼眶紅著卻在笑,嘴里反復重復著是真的
唐玉樹的額頭抵在林瑯額頭上,又兀自不住地笑了起來。
林瑯說:你笑什么
笑我自己傻唐玉樹用力閉了一下眼睛,咬了咬牙關,給自己打氣。
就像上戰場那樣!他對自己說。
而后他伸手環過林瑯,稍稍使一點力氣就可以將他單薄的身體牢牢困在自己的懷里。
林瑯因羞赧而下意識地將胳膊擋在胸前,對唐玉樹湊近的臉有幾分畏懼,閉緊眼睛別過頭去。唐玉樹方才的動作幾乎用盡了他畢生的勇氣,望著懷中的林瑯像是降服了一個平日里耀武耀威雄踞山頭的大妖,在即將捕獲他的那一刻,他突然收斂盡了一切威風,坦露出自己的弱小。
唐玉樹于是趁勝追擊,輕輕咬了咬林瑯的耳垂。
我病糊涂了我以為那一整段都是我自己做的春夢呢。
林瑯轉回頭來,帶著一副你怎么可以傻成這樣的不可思議表情與唐玉樹對望了良久。
終于忍不住,兩人一并笑了起來。
☆、第三十八回
第三十八回二公子杯酒釋遺憾癡舅爺年夜續舊情
金陵城里華燈比以往都要明亮。張謙沿途瀏覽,卻無心駐足。
半月前唐玉樹舊疾突發那一夜,凌晨時分順兒跌跌撞撞叩開張府大門,隨下人來到臥房里聲音啞地說不完整話,焦急慌亂地向張謙通報:舅爺!唐唐少爺要死了!
睡得半懵的張謙一時間在腦中沒對上唐少爺這個人物。
可方才聽得動靜還在抱怨吵死了的李獷,卻從榻上猛然坐起,頰上的橫肉不自覺地抽動而致使下眼皮半闔,視線因此顯得凜冽而尖銳:他怎么了?
問詢清楚病因之后李獷起了身迅速穿戴,指使張謙先去準備車馬,自己將隨從的大夫從側院里都叫了起來。
去往陳灘共兩輛車駕張謙獨自一輛在先;李獷拉著順兒和大夫們局促地擠在后一輛車里,焦急地討論著沙場上曾有過得此類病例,關于唐玉樹的傷勢,關于病癥處理。
張謙聽著也一同焦急,可被排除在事件之外無法分擔任何,也孤獨無措。
快到陳灘的時候李獷和順兒換了車來坐,張謙才得以詢問:有救嗎?
那個傻子總是把自己作死。李獷咬牙切齒:以前就這樣,所有事情都自己消化,疼死都不肯說現在好了,小事一樁生生拖成大案就算我帶了一車無常鬼去幫他還魂,都得看閻王爺心情怎么樣!
李獷回答著的是張謙的問題,可沒有一絲注意力從唐玉樹身上分離出來。
張謙知道李獷后來負氣趕走林瑯,想把早與自己辭行的唐玉樹再攏回身邊來是非發生不可的事情唐玉樹是李獷心頭一束白月光就算任由這輪月光漂泊在外,就算任由這輪月光落入他人院落了,可李獷不容許這輪月光不被人好生收藏。
張謙對他太熟悉了,以至于他一舉一動,張謙都能猜得出意圖。
也阻止不了他。
小的時候府邸花園里一到春夏,便總有些許蝶舞蜂飛。張謙囑咐幼小的李獷,這些蟲子可碰不得:它們長著刺,會扎手,生疼!偏執的李獷不肯輕信,必得自己去碰了,最后遭了殃,才懂怯生生地收回手。
如今唐玉樹不肯再接納李獷,一門心思惦記著林瑯。
想必這疼,要更勝過蜂毒無數倍吧。
張謙第一次見到李獷是十七歲那年,那日忘記是為什么事而被爹爹罰站在書房門前的檐下。
只記得當時左手是姐姐右手是爹爹,兩人牽著那個早被父親提起過無數遍不日將要接來府中的可憐的孩子前來,交在張謙手中:好生帶他玩兒,不許欺負他!
張謙滿口答應,沖李獷咧嘴笑。
他性子孤冷,不知是不敢還是不屑于,總之不肯吭聲。
張謙望著這個十一歲的小孩子,臉上掛著漠然的表情太不搭了,于是在他耳邊悄聲逗他:你跟哥哥好,哥哥保你不被欺負。可否?
幼小的李獷突然就笑了,點頭。
張謙從腰間布囊中摸出油紙包好的糖塊,遞在李獷嘴邊:你喚我一句;喚對了,我就給你吃。
李獷甜甜地開口:哥哥!
那句哥哥張謙記得很清楚。
就一句哥哥而已,像是一句咒語,牢牢鎖住了張謙。此后漫長的成長年生里面,他不知為何,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只為了努力配得上李獷口中的兄長身份。
李獷的生性冷淡,卻習慣性地會對人笑。
總笑,對任何人。
張謙在任何事情上都聰慧敏銳,除了情緒這一廂。
他未曾多揣摩過李獷的笑臉,他只覺得好看。
生澀的青春年紀里望著李獷而動情時,也只會伸手摸他的頭:多笑好!
你那淺淺梨渦,縱是碰上傳奇話本里勾人心魂的狐媚子,到時候是誰勾走誰的魂兒,也說不準的。
張謙喜歡李獷緊跟著自己的樣子醒時跟著,睡時也要跟著;冬季時說一個人怕冷,縱是盛夏炎熱時,也強說著怕鬼。怕什么都罷,張謙從不拆穿李獷的話怕什么,都只要知道來找謙哥兒,一直被需要著,就好。
從小小的一個身影,成長成高挑清俊的少年。從未變過的,便是用那雙清亮的眼睛,隨時望著你似是崇拜你,仰慕你,將你視作他的整個寰宇。
就這么被李獷跟隨著,十年。
李獷被朝廷接回京城的前夜,他攜了壺酒與自己在屋子里小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