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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從不會吻,所以不知道這個吻的好壞。
但好壞也不必知道,只覺得那發乎于本能的吮吸與舔舐都是最真切動人的。
他掬著林瑯的臉,往日里高傲的眼神此刻于自己睥睨之下因羞赧而顯得卑微。他從口舌相纏中含糊地吐露出那句他從不敢脫口,可林瑯一直在等待的我喜歡你。
很喜歡你。
想要你。
你想聽,我愿意花一輩子說給你。
林瑯覺得自己落淚了,那絲溫熱的,從眼尾泄露而下的情緒,途中蒸騰走失了溫度,冰涼地染在鬢邊唐玉樹的拇指上,刺得唐玉樹心頭生疼。
那陣激烈地唇齒相觸于此而停頓,兩人漸漸都緩下了粗重的呼吸聲。
林瑯羞赧地閉了眼,只任由唐玉樹捧著自己的臉。嘴角被他輕咬過的地方蒸發著涎水而微涼,此時不是剖析自己心緒的時機,只消放肆地貪享,終于捅破那層紙的歡愉,這就夠了。
足夠接近的距離里面,充斥著最簡單純粹的期待。
期待一個人用坦白的欲求,來補償另一個人蓄謀已久的奢望。
下一瞬間,林瑯只覺得唐玉樹失卻了重心,兩人向后倒在床榻上。
那個剎那,一股熱流重重打落在自己脖頸處,積于鎖骨的淺窩里,再迅速從胸膛前滑入衣衫。蒸騰出甜膩的氣味。
那氣味讓林瑯不安。他穩住了呼吸揮走了閃回過的猜測,試探著叫了一聲玉樹哥?
☆、第三十二回
第三十二回傻伍長斷魂縱情處嬌將軍發難失意時
唐玉樹做了一個很真切的夢。
似乎是又回到了狼煙繚亂的成都城。他站在內城墻上,望著突破外城壓境而來的敵軍死士。
薄暮的天空是燒紅的煙霞,像被血色點抹皴擦而成的巨大畫幅。
眼底里煙塵四起,外城是流民四下逃竄,此起彼伏的求救哭嚎聲。
唐玉樹焦急地望著這般煉獄,而后他在其間看到了林瑯。
林瑯身著著初見時干凈的素衣白裳,外面套著絳紅色金絲褂子;那顆桀驁地立于發冠前的紅纓絨簪隨著他飄搖的腳步一起飄搖。這一幕畫面像是交錯了兩個本不該交錯的時空遺世而獨立的蹁躚少年,和膿血橫流的戰火這畫面讓唐玉樹看得揪心。
唐玉樹隱隱覺察得到這是夢。
是夢,所以跳下去也不會死。
于是迅速地攀上城墻去,打算從這里躍下,救回即將被洪流般洶涌的敵人吞沒的那個少年。
準備縱身的那一剎那他卻被人牽住了衣角。
唐玉樹回過頭,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李獷,他的手攥緊了唐玉樹的背夾,幽幽地望著唐玉樹:跳下去會死。
不這是夢,我不會死。
李獷總能在不合時宜的場合里,在臉上挑出笑意來,雖然是嘲諷與蔑視的情緒。他說:呵既然知道這是夢,你為什么還要為他拼命?
一時語塞因為自己也回答不上來,但內心的焦急還是無法因此而消解,只轉頭張望了一遍外城里茫然走動的少年身影,再回了頭來向牽絆住自己的力道來源處喊:你放開我
李獷又蹙了眉,眼神里的輕蔑四散而去,換成一種悲戚,他說:玉樹,你就那么恨我嗎?
唐玉樹不說話。
李獷那雙眼里,明明映著燎原的炙熱狼煙卻又顯得格外清冷凄涼:墻外是盡染瘟疫的流民,墻內是殘存的軍力,我是將軍,這個決定你要我怎么做?因為我把他擋在外面,你恨了我這么久你可曾有過一瞬間,對我的處境有過憐憫?
再一次聽到李獷說出這句話,唐玉樹還是不懂得要如何回應他,只抽開了李獷的手,義無反顧地向城墻下躍去。
像是失足跌落入澡澤泥潭的仙鶴素衣白裳的翩躚少年已然被浸染著血污的敵軍死士淹沒了,被人綁著手腳掙扎不脫,被人推倒在地,被人拳腳相加。
唐玉樹用啞然的聲音怒嚎著狂奔而去,只恨自己跑得不夠快。
可又一個瞬間,自己就抵達了林瑯的身邊。
用一柄鋼槍打退林瑯周圍的兵馬,以肉身替他撐開一個安全的區域。
再待應對的罅隙間低頭看向林瑯時,又似乎看到他眼神里怒氣決然。
他那雙薄唇翕動,說出一個字:滾。
唐玉樹就不知所措了。
也就在此刻,一記狼牙棒重重地敲在唐玉樹的頭上,讓他眼前一陣暈眩。
用鋼槍撐住了失卻的重心,唐玉樹抹開糊了眼睫的血水,看清敵人后重新廝殺了起來。
林瑯在身后問他那聲音于嘈雜的戰場里本該微弱,此刻卻清晰的如同耳邊之語你都愿意為我拼命至此,為什么讓你認一句愛我,就那么難?
唐玉樹還在廝打著,打著打著卻哭了。
一切難分虛實的場景又頃刻間抽離變換,變成了陳灘財神府院子里當初的模樣。
唐玉樹撐著身子俯視著摔在地上的林瑯,擰起眉毛閉起眼睛,很用力地隱忍著崩潰,可淚水顆顆掉在了林瑯的臉上:我喜歡你。
很喜歡你。
想要你。
你想聽,我愿意花一輩子說給你。
我從來沒有不敢認。
我一點都不慫能護你周全的話,以一當百當千,當萬都不怕;能在你身邊站著的話,只要你不趕我走我可以站一輩子;若是站到你老了死了入了土,我就化了一塊碑去守你,我什么都敢做,為了你。可是
夢里的林瑯身影漸漸褪去真切的顏色,變得像是皮影,像是糖人,像是失卻了厚度的畫中仙靈,虛無得讓唐玉樹害怕。林瑯詰問:可是什么?
暈眩的腦袋終究撐不住了身體,重重跌在林瑯身上。山根處的生疼刺得眼睛無法睜開,鼻腔里一陣熱流涌動,滴滴答答打落在林瑯的脖頸處,積于鎖骨的淺窩里,再迅速從胸膛前滑入衣衫。蒸騰出甜膩的氣味。
可是我不能陪你活下去了。
林瑯沒有力氣去賭唐玉樹的氣。
仔細想來,是該怪自己把所有細枝末節都忽略過去了。
可誰會料到無堅不摧扎實可靠的唐玉樹,會在毫無防備的某個時刻突然垮下。
林瑯突然想起有一日唐玉樹為自己按摩時流了鼻血,當時還趁唐玉樹慌張地跑出廂房后,心下竊喜,私心覺得他對自己有什么上火的想法;順著線索再回想的話,順兒剛來的那一夜,也曾在一番忙碌中聽他不經意提起撞見唐少爺擦鼻血的事情;收拾正堂的那一日,他也失足摔倒,如今想來才后知后覺地生了疑翻一丈高墻如履平地的他,怎么會被細瑣小件兒給絆倒?
笨拙如他平日里連撒個小謊都漏洞百出,對自己發了不治之癥這件事所做的一切遮掩,明明都露了太多馬腳,卻是自己沒當回事兒罷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