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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烊了打烊了勞累不堪的林瑯頭也不抬地回了話,又擰著眉頭朝還沒吃完的幾桌客人催促:怎么還沒吃完,趕緊的!
這男子見狀心生疑惑:服務態度這么差的館子,若在金陵可萬萬開不下去。站在原地思忖了半晌,又堆起笑來對林瑯開口道:鄙人是《江南月報》的采風郎,諢名白渡這次叨擾的目的是想對點絳唇火鍋館子做一些采訪。
采訪?林瑯這才抬起頭來,仔細打量起這個自稱白渡的男子;只見他樣貌清瘦,眉目間的精明勁兒并不好生隱藏,故而顯得格外狡猾也是個自詡聰明實則道行淺薄的俗氣之流同是男子,卻比唐玉樹差了不知十萬八千里去。
這廂白渡點著頭,傾身作揖的禮數不少,嘴里一面吹擂著:對,采訪整個江南都能看到。
金陵也能嗎?
當然可以!
得意洋洋的自我首肯卻換來了林瑯一句那不行!,白渡一下子摸不著頭腦,卻很機敏地用死纏爛打來應對著面前的人:誒您先別急著拒絕嘛!我們月報的讀者群體主要是江南名流我們對您這個館子做采訪,不僅可以提升貴館的知名度,引來更多客人;長遠考慮,還能讓您的館子招商注資,擴大規模!您可不知道,金陵城里章林沈梁四大家族,都會訂閱我們的月刊呢!
章林沈梁四大家族?林瑯聽罷眉頭擰得更緊了,起了身向后廚走去,趕耗子似地揚了揚手:恕不招待不行不行!
這讓白渡一時間搞不不懂了。
《江南月報》在整個大江南地區,是商賈之流人手一本的暢銷書刊。從業這么多年,白渡第一次遇到搬出《江南月報》采風郎這個名號卻不肯賞臉的人物,這反而激起了他的好勝心。繼續死纏爛打地大肆宣講著《江南月報》的巨大影響力,跟在林瑯身后直到后廚門口,林瑯終于停住了腳步,轉回身來:你再纏著我我讓人揍你了哦。
說罷就轉進了后廚。
白渡從未碰過壁,如今被晾在這里,卻也拗著不肯走了,隔著窗子向后廚里喊了一句:鄙人從金陵趕來,舟車勞頓,不采訪,只吃一頓總是可以的吧!
半晌才換來林瑯從屋里飄出的悠悠一句:酉時再來。
酉時再來?
白渡咬牙切齒。
酉時再來的時候,館子里已經擠滿了人正堂再加院子里的,總的算已然超過了三十桌。
白渡左右瞻顧,抓住一個跑堂的堂倌兒:鄙人是《江南月報》的采風郎
那堂倌兒看了他一眼,從腰間摸出一疊木牌來挑出最外邊兒那張遞在白渡手里:您先去那邊兒等下這個牌子給您,前面還有十三桌。
白渡捏著牌子,想了想還是重復道:鄙人是《江南月報》的采風郎
采風郎?那小堂倌兒笑著看他。
白渡欣喜地點了點頭。
您先去那邊兒等下。那小堂倌走開了。
嘿還油鹽不進。
白渡又咬牙切齒。
這館子生意火爆,所以廊下還碼著一排板凳,供等位的人們坐。坐著等位的人倒也不無聊,有個臉上涂著胭脂的小孩兒咿咿呀呀地唱著曲兒,與人說笑。
白渡仔細觀察完環境,不耐煩地坐到了等位區,與身側的人搭話道:這館子好吃嗎?
好吃啊。那人點頭:不然你看怎么這么多人?
價格算貴嗎?
相比財神府門口那些小攤自然算貴可是你瞧這館子的門面,這排場,再加上吃食,放一塊兒考量,自然不算貴。
聽說這店里的服務態度很差?
這個你別惹那個白臉掌柜就行,他性子刁鉆脾氣大有什么事兒你和那個黑臉掌柜說,他性子溫和。
白臉掌柜對應上了中午拒絕自己采訪的那個男子,白渡思索了一下:那他那么刁鉆,人們不討厭他?
沒什么討厭的那小子性子臭了點兒,架不住人緣兒好,鎮子里有些什么事兒,他都幫忙前陣子鎮子里翻新橋梁,他出了一大筆呢。
哦。白渡心里冷笑,果然陳灘人是沒見過世面這種不入流的館子也可以被養活起來。
三日前被分配到任務前來陳灘采風時,白渡其實是不愿意的。做這行兒的,印書司里十兩銀子的月錢其實根本算不得大頭多得是借采風之機揩來的油。
白渡每采到一個商家,都會被殷勤地奉為座上客,于是這些年來早已白吃白喝遍了金陵城內大大小小的館子;末了臨走時,還能收到豐厚的潤筆費,都是圖他能在月刊上多寫幾句好聽的。
只是近日里金陵城隱有傳聞,道是陳灘開了一家非常好吃的蜀地火鍋。于是擅于挖掘新聞點,又正值缺乏內容的印書司便指派了白渡前來探訪。
出發之時白渡還在煩躁:那種窮鄉僻壤的館子,想也揩不到什么潤筆費了。
沒得賺就沒有工作的動力,卻偏偏只得聽從安排,白渡本意心灰意冷,卻在方才與人閑談間得知:這館子生意一直火爆,利潤應該也不低,甚至有錢出資翻修橋梁;一個揩油的計策便誕生在了他腦中。
喚道白渡坐上席的時候,已然逼近了子時,于是吃完自然也就過了三更。
白臉掌柜手里握著抹布,卻趴在一張桌子上哈欠連天,還有個小伙子吭哧吭哧地收拾著桌椅板凳,后廚里也正叮呤咣啷地洗著碗碟。
白渡抹了抹嘴巴,在自己隨身的本子上記著什么。
這個寫字的動作被林瑯看到,于是將抹布一丟,起了身來:你吃完了沒?
哦,吃完了。白渡道。
吃完就走吧打烊了。林瑯不耐煩地丟下了逐客令。
那白渡倒是慢條斯理地又添了幾筆:掌柜的,這是我來貴館子這次用餐感受的總結將會刊載在《江南月報》上,您是否過目一下?
不是不讓你寫嗎?林瑯猶疑著接了過來,那篇文字的標題便映入了眼簾《拭香涎兮點絳唇記陳灘點絳唇館一游》呦標題還挺風雅的。
看著林瑯瞬間勾起的嘴角,白渡輕輕一笑:您且繼續看下去。
林瑯這廂被白渡這篇點評的開篇哄得有些飄飄然,一面快速地閱覽著一面還夸了起來:你這文筆不錯嘛誒?白天你說你們這是什么月報?白渡補充:《江南月報》哦對,這個《江南月報》是在整個江南發行?
對。白渡點了點頭:整個江南都可以看得到。
白天之所以拒絕白渡的采訪要求,是怕自己的行蹤曝露給父親??墒沁@稿子只字不提自己,只推薦著點絳唇的好吃之處,林瑯心頭只覺格外驕傲,倒覺得這篇稿子費登不可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