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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苦笑:不然兩位公子先商量一下?
林瑯轉身上樓,向小二丟下一句:還是問他吧
小二一面跟隨林瑯身后上去,一面引導著唐玉樹上樓:這
那就開撒唐玉樹終于給了明確答復。
窩在溫泉池子里泡了足有兩刻鐘,唐玉樹才覺得不能繼續讓氣氛這樣下去了,清了清嗓子主動搭話道:這里是不是很貴?
林瑯屈膝坐著,雙臂環抱著腿,姿態像個有點怕生的小孩子。聽得唐玉樹搭話,才白眼了一把:把你終身大事給攪和了,不得賠你點兒什么啊
看到林瑯還愿意對自己翻白眼,唐玉樹懸著的心臟才放松下來,嘿嘿地笑了幾聲后,將腿在水底伸展開來:沒事兒,我本來也不打算娶媳婦兒。
脫口一句真的?急得太過明顯,為了追回臉面林瑯趕忙干咳了幾聲。
真的。唐玉樹倒沒有聰明到能因林瑯的動作猜度出他的情緒,只是認真地點了點頭,那副慎重的表情似乎像是在賭個生死誓一般。
唐玉樹真的挺可愛的。此刻林瑯這么想。
昨夜里算賬,算著算著,林瑯突然覺得這館子的賬目哪怕一輩子都沒有起色,似乎也沒有那么害怕了。
老人都愛說一句不忘初心,林瑯想了想,倒覺得也不一定是這樣。
非要提起初心,當時的自己風風火火,一心只想著要超越父親,擺脫他的控制,做出個日進斗金的買賣來,好以回頭向父親耀武揚威這份初心是值得珍守一輩子的嗎?
似乎不見得。
很多次林瑯想過一件事,若是這館子,終有一日會失去一樣東西失去什么自己最無法接受呢?
失去院子嗎?
似乎不可怕,苦日子不是沒有過過,兩個人一起吃糠咽菜,熬一熬也就賺出個租賃院子的錢了實在大不了,也在財神府門前支個攤子,不也可以嗎?
失去火鍋嗎?
三百六十行,做點什么生意都可以過活聽說陳灘有個落魄秀才,平日里靠替人寫信箋,訴狀之類的文書,都賺到了娶媳婦兒的錢。以自己的學識,去陳灘的書院謀職,說不定也能當個教書先生吧。
可一旦想到失去的是唐玉樹,林瑯就籌謀不下去了。
理智地想,沒了唐玉樹,他倒也不至于活不下去。只是這個呆傻的家伙又太聰明,給他下了一個大套子:終日對他唯命是從,活生生寵壞了他。
林瑯不敢想:天下浩大,從何處再尋得這樣一個人平日里有了好吃的留著給他,看著好玩兒的也要講給他,替他挨過刀子擋過刀子;沒見過什么大世面,可所有領略到的好東西都一股腦地,毫無保留地塞給他。
林瑯一時有點擔心唐玉樹遲早會變成別人的吧,雖然即使現在也不并獨屬于他。
想到這里,林瑯突然開口,問起唐玉樹:如果有一天,會有一個女孩子來把你帶走那會是一個什么樣子的姑娘?
最近怎么都問我這個唐玉樹的臉被溫泉水蒸得通紅:聰明機靈的。
林瑯想了想:花良敘?
唐玉樹搖了搖頭:不是不是那種聰明要更利索一點兒。
林瑯想了想:白恕辭?
唐玉樹又搖了搖頭:也不是。
聰明機靈還要精干利索林瑯想了半天都想不到一個人選;想著想著,卻又自覺煩躁了起來,索性站起了身趟出了池子裹起袍子走開了。
唐玉樹也跟著起身,一個太猛帶得水聲嘩啦啦的。
林瑯轉回頭看了唐玉樹一眼,只望見唐玉樹亮著兩只烏溜溜的眸子,緊緊地望著自己。
又沒忍住將視線停滯在唐玉樹下巴上的一滴水,繼而隨著水滴的滑落一并向下游離,迅速劃過了露出水面的每一寸黝黑皮膚不知為何,林瑯的鼻子突然有點酸他有一股沖動:若是有力量可以扭轉時間,他甚至愿意以自己單薄的身軀,替眼前這個人擋下所有曾刺破他皮肉傷及他骨血的刀劍。
他有種沖動,想就這么沖過去,抱住他。
但他忍住了這個沖動,只把眼神用力地從唐玉樹身上收回,轉回頭去。
你去哪兒。
我回屋。
那我也隨你回去。
你先泡著你再多泡一會兒。我是很想你隨我回去,但你先泡著撂下一通胡言亂語,林瑯用毛巾捂住臉,一邊擦拭著一邊走開。
唐玉樹只好哦了一聲,哦完這聲后又乖乖蹲回了池子里。
林瑯想著唐玉樹,又想起自己十四歲那年,在高昌國撿到的老狗。
走絲路的時候曾在高昌有過月余的停留。那邊只有做買賣的人才會講漢話,年幼的林瑯平日里自己待著無聊,有天在街上救下了一只奄奄一息的黑色大狗和唐玉樹一樣,身上遍布傷疤。
只是出于稚嫩的慈悲,鞠了一捧水喂它,那狗便像是跟定了自己了一樣,從此就默默地圍繞在自己身邊,再也沒有走開過。
林瑯叫它大羽,也沒什么特別的含義,只是那陣子正好在背誦的詩句鑿龍近出王城外,羽從琳瑯擁軒蓋羽從林瑯,而已。
大羽平日里,張著嘴巴吐舌頭的時候,就像是在笑。
每逢大羽笑,林瑯都會彎腰去抱它。可狗太大,十四歲的林瑯還不夠高,最終總會站不穩,一人一狗歪歪扭扭地坐倒在地上。然后林瑯就會大聲笑。大羽也是一般,張著嘴巴吐著舌頭,即使不知道林瑯因什么而笑,卻只因林瑯的開心而開心于是就變成了一種只屬于林瑯和大羽的游戲。
有的時候,林瑯因為言語不通而被高昌的小孩子欺負取樂。每逢這時,大羽都會沖出去,向著他們瘋嚎一陣兒,直到把他們嚇退了,然后再回來用頭蹭林瑯的腿。待林瑯伸手去摸它的頭時,它便又開心了,張著嘴巴吐著舌頭,因林瑯的破涕而笑而開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