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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又是一團哄笑,這次連林瑯都沒忍住。
人家問得可是我和林大公子的事兒,你摻和什么?看不慣胖姑占嘴上便宜,司儀瘦娘也上前一步道:今兒是十月廿八,我們林大公子的火鍋館子點絳唇開業啦!
人群很捧場地一陣叫好聲。
見輸了風頭,胖姑也不依不饒起來:這館子的東家可不是你林大公子一人啊來!轉過頭對財神府市集上擁堵著的眾人們道:給我們家唐小官人也鼓個掌!
人群又是很捧場地一陣叫好聲。
牙尖嘴利的瘦娘可不能忍受胖姑再把風頭搶回去,立刻上前一步道:呦胖姑,人還沒要娶你過門兒呢,你就知道要護著啦?別哪日人家娶了別的姑娘,你就自個兒抹眼淚吧!
胖姑哪能受得了這種氣,索性把手里捏著的一疊傳單往地下一摔,一手叉腰一手指著瘦娘回罵道:你個騷蹄子,光說我罷了!倒像是人家林大公子會娶你一樣!
于是姐妹兩個便廝打在了一起。
眼見好不容易聚攏起來的注意力,就這么被轉移開來。
林瑯急得跑上前去,也顧不得拉架,只像是不要命一般,從扭打著地姐妹倆腳底下,搶著撿回那一摞自己寫了大半夜的傳單。然后大叫著:開業前五日酬賓飯菜酒水一律對折!歡迎大家捧場!,一面把救下來的傳單往湊熱鬧的路人手里塞去。
可哪知還沒來得及剪彩,自己胸前的大紅花花還綁著唐玉樹胸前的大紅花花;以至于唐玉樹本想往開勸架,卻突然被四下亂跑生怕丟了客人的林瑯,拉著一同在偌大的集市上來回亂竄。
見場面意外地亂成一團,負責剪彩的王叔,想著先把被拴在一起的兩人分開。于是一面追著唐玉樹和林瑯在人群中來回跑,一面舉著剪刀:剪彩剪彩了先!卻不料這下,本就混亂的人群也愈發亂成了一鍋粥都生怕王叔一個不小心扎到人,于是紛紛四下流竄了起來。
人群流竄的越快,林瑯也追得越快,唐玉樹也跟得越快,王叔也攆得越快
只聽一陣混亂之中,突然幾聲竄天炮炸響在財神府市集的上空。
瘦娘胖姑被唬得停了手,林瑯唐玉樹也都站住了腳,王叔也放下了剪子,人群也安靜了下來。
原是一群皮孩子蹲在那邊,趁亂玩兒起了開業禮準備的炮仗。
只見著幾個小身影兒捂著耳朵嬉笑著流竄開來,接著便是點燃的鞭炮在門前炸響,將遮著牌匾的大紅綢子震得當空亂舞。
于是,在預示著吉祥旺盛的噼里啪啦的響聲里,陳灘迎來了最大的一場
火災啊!
人群重回混亂。
只見那被鞭炮引著的大紅綢子在風中烈烈燃起,頃刻間便燒上檐頭,直把絳紅色門檐熏成一片烏黑。
方才追著客人發傳單時用的殷勤笑臉還沒來得及收斂下去,眉頭卻已經開始抽搐著皺起諸多復雜的情緒在林瑯臉上集合,最終呈現一種宿便未清的別扭感。
唐玉樹晃了晃林瑯:你咋啦?
這才從震驚里回過神來:你才咋啦!快去救火啊!
哦!唐玉樹得令迅速跑了開來。
剎那后與林瑯一并重重跌在了地上。
折騰到未時,日頭已然偏了西,已經過了吃午飯的點兒。
眾人圍著桌子坐了一圈兒,每人面前各被王叔擺上了一碗熱騰騰的面條,卻沒人敢動筷子。
原本滿心期待開業頭天中午就有個好生意的林瑯,此刻內心復雜地環抱著手臂,坐在那邊發怔;旁邊是熏得黑一片紅一片,一張大花臉的唐玉樹,手里抱著搶救下來的牌匾,一聲不吭;瘦娘抽抽搭搭著用手絹掩著面;胖姑則捂著被撕開口子的布襖,以免棉絮掉出來。
王叔將視線從每個人臉上掃了一圈,先動了筷子:先趁熱吃吧,都別呆著了!
眾人這才都慢吞吞地拿起了筷子,有的膽戰心驚,有的梨花帶雨,有的滿臉殺氣,有的小心翼翼。
瞟了一眼顯然是被這一場意外事故折騰懵圈的林瑯,王叔悄聲嘆了一口氣,然后換上一幅厲聲強調:多大的姑娘了,天天就會拌嘴吵架,吵個沒完沒了!現在倒好,連場合都不會分了!你們爹去了京城還沒回來,你倆倒真不讓他省心!等他一回來了,我定把所有事兒一并去告訴了你們爹才好!
挨了王叔一頓罵,胖姑和瘦娘頭都不敢抬起來,只是互相偷偷翻了個白眼,默默地繼續吃面,連聲音都不敢發出來分毫。
這頓罵之后,王叔又偷偷瞟了一眼林瑯的表情。
只見那小子神色有幾分呆滯,似乎還是沒從方才的勁兒里緩過來。
清了清嗓子,王叔便又繼續罵兩姐妹道:倒是會鬧事兒!這下可好了,整個陳灘,甚至十里八村都知道財神府新開了個點絳唇,開業當天就鬧了多大一場笑話!要沒臉姐妹倆往一處兒沒臉,倒是團結!
罵完這一頓,王叔又偷偷瞟了一眼林瑯。
卻見他此刻眼里才回了神兒,吸溜完一口面條,深深地換了一口氣:罷了罷了王叔,人倆是我們請來幫忙的
看來林瑯已然平靜了心氣,王叔才偷偷擦了一把冷汗。
依林瑯這種大少爺性子,王叔本是生怕他對姐妹倆發脾氣,所以自己這廂罵得兇一點,林瑯便也不好再對她們為難。
另外,故意在罵胖姑和瘦娘的同時提到整個陳灘,甚至十里八村都知道財神府新開了個點絳唇也是想透漏給林瑯聽:即使開業禮辦得不太順遂,但至少也算是風風火火便作個無傷大雅的笑談,口口相傳出去,并非壞事。
既然話術達到了預期效果,連面帶湯一碗下肚抹了一把嘴,王叔便離了席,招呼面攤上的客人去了。
王叔走開以后,桌子上的氣氛便變得愈加可怕。
倆姐妹只管把頭低了去,假裝吃著面,眼神卻不時在除自己外其余三人身上來回偷瞄;唐玉樹則早已吃完了面,卻是坐著一動不動,頭是不敢明目張膽地轉過去,但眼神卻一直鬼鬼祟祟地向林瑯所在的方向偷偷瞄,如履薄冰地如同身旁坐著一只隨時會爆炸的炮仗。
忽然,只聽林瑯從喉頭發出一聲奇怪的聲音,然后便順勢低頭到桌下去。
一開始唐玉樹還以為是林瑯吃面卡住了喉嚨,于是伸手過去準備幫他拍背順順氣。手方伸到半途,卻見林瑯的肩膀劇烈地抖動了起來,將整張桌子都帶著一起顫。
唐玉樹嚇了一跳:看來卡得還不輕。于是迅速站起身。
可在起身的同時,卻又聽到林瑯那急促的呼吸聲漸漸變成了似笑非笑的聲音。
這陣怪聲把兩姐妹握著筷子的手唬得一頓,唐玉樹更是滿心戒備。
難不成不是卡住了,而是被今日之事給氣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