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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去吧。唯一的一絲理智告訴自己,不要把分別變得太難看:日后路過陳灘,我還會去找你玩兒。
好了好了別氣了,不就是沒了銀子嗎先回家。唐玉樹輕輕拽起林瑯的胳膊。
林瑯想甩開唐玉樹抓著自己的手,用了三分力卻發現對方更攥緊了七分;只得用冷冷的語氣道:放手!
唐玉樹卻像沒聽見一樣,重復了一遍那三個字:先回家。
放手!
先回家。
我說放手!林瑯掙扎不開,盛怒之下揮著拳頭向唐玉樹肩上擂了過去。
我說先回家!唐玉樹沒有躲閃林瑯那喪失了理智的攻擊,臉色也一片陰翳,再也沒了擠笑臉的心情。
只等林瑯一通亂捶之后,終于又平靜了下來。
打完了?唐玉樹淡淡地開口。
嗯。林瑯只抬眼與唐玉樹對視了一瞬,便不自然地轉過臉去。
那是林瑯第一次從唐玉樹臉上看到那種復雜的表情藏于平靜之下有盛怒,有無奈,有恐懼,還有一絲卑微的乞求。
那種復雜的表情,讓林瑯不敢直視唐玉樹的眼睛,卻又莫名地讓林瑯心安起來。
那就回家。唐玉樹一面說著一面轉過身走開,于是自己也被牽著一起邁開了腳步。
林瑯這時候才發現,無論方才失控的自己如何不計后果地將拳頭砸在了他身上,唐玉樹攥著自己胳膊的那只手,卻自始至終都沒有松開分毫。
☆、第十回
第十回別故城兩結金蘭義歸老宅同掛絳唇牌
事情辦妥了嗎?城郊驛站里,林瑯呆呆地發問道。
察覺到這個少年的頹唐情緒尚未徹底平復,唐玉樹拍了拍胸脯盡力想讓氣氛變好一些:辦妥了你就別多想了哈,我算了一筆賬:陳灘有家小的瓷器鋪子,那天做火鍋,我用的碗碟都是在那里買的,買兩百多個也就一錢;還有個鐵匠,鍋和爐子都是在那里打的,攏共也不過二錢;還有桌子你看我自己打的桌子,可比你們有錢人家用的差?十張桌子的木料不到一兩銀子也下來了有我在,啥子不能做?!
無精打采的林瑯將臉枕在桌面上,苦笑了一聲。
雖然和想象中精致堂皇的食館完全不一樣,可是目前也只能先湊合了。合著到頭來,所有事情還是要唐玉樹一人包辦,也不知道目前身無分文的自己,空有那些所謂豐富的經商經驗不知道能值幾個錢?
心情一時無法順利好起來,可那廂唐玉樹卻熱著頭腦不知道在高興什么,突然神秘兮兮地湊上來:咋個不開腔嘛!我跟你說我們的館子一定能開成!
我們的館子
一定能開成!
為什么?林瑯倒是終于坐起了身,看著唐玉樹問道。
鑒于打賭林瑯會哭這種事情,說出來定會遭他毒打一頓,想了想,老實巴交的唐玉樹咬緊了牙關,只是笑得神秘兮兮卻不知道拿什么話去搪塞。
卻聽得林瑯反問道:你就這么信任我?
嗯!點頭點得無比堅定。
我是貴公子。開個什么店,就算玩砸了一百兩,一千兩都算是小事,我隨時都能回頭,去繼續過揮金如土的日子。你呢,你就不怕賠嗎?你就不怕這館子本就是我一陣心血來潮,過了勁頭就會丟開嗎?
怕。唐玉樹老實回答。
那你憑什么相信我?
沒啥子能憑的,就信你不會誆了我。
林瑯噗嗤笑出聲來:你真是傻子啊你要是遇著一個心眼兒多的騙子,把你房子拐跑了,你估計都回不過神兒來。
被下了傻子定義的唐玉樹也不知道要說什么,只顧一個勁兒陪他笑。
可惜我不能給你個保證因為我也不知道這店能不能開成。我唯一能保證的就是我不會辜負這個店,不會失信于你。林瑯吞了一口驛站簡陋苦澀的茶水:我很羨慕青秧她有你這么好的一個哥哥。為了她你有了不怕死的勇氣,卻也有了怕死的求生意志。我啊雖然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從小身側擁躉無數有求必應,但卻偏偏不知道該怎么求得一份人心
驛站外匆促來往的車馬聲此起彼伏。
灌入堂中的風將林瑯的兩簇龍須發吹動起來,露出那雙單薄且清冷的眼睛。恍惚之間,唐玉樹總覺得有什么無形的東西正在從眼前這個錦衣少年的身體中消散稚氣,或驕傲。
即使知道這種變化終是必然會發生的,無可奈何的,成長。可唐玉樹莫名地想要做點什么,好讓這種成長慢一點,再慢一點
我們拜把子吧!
林瑯:?
金陵城入夜,華燈初放,林府內。
林瑯還沒給我找到,你去成都又要干什么?!
放心,林瑯肯定好著呢這不昨日就發現他的蹤跡了嗎?說明此刻應該也在城中,橫豎都是在姐夫掌中,不出幾日定能尋到他。面對盛怒的姐夫,張謙陪著一臉笑。
肯定是那臭小子沒錢花了,所以才去兌銀票你說,這么一嚇唬,會不會把他逼得更活不下去啊恨是恨,可親兒子也是心頭肉,林員外皺起眉頭來,嘆氣一聲接一聲:還是你說到頭來還是你!林瑯真是學了你一身臭毛病!
是我是我
當初你便也是不聽你爹的話,不好好讀個書,非要經營個什么水運司!結果呢?結果本來想舉個反例論證,言辭順口說到此處,林員外卻卡了殼謙合水運司不僅硬掰不成什么反例,更應算是近年來最適合立為商界標桿的典范。
氣氛陷入尷尬。
張謙機敏,立刻把話茬子推向了一邊去:明明是隨了我姐當年我姐不也是不聽我爹的話,才嫁給你的嗎?
怎地?林員外聽罷揚起一張臉來:你這話外之意是說你姐錯付了人?
噗嗤張謙望著姐夫高高昂起的下巴,沒忍住笑出了聲:我可沒這意思!姐夫你也索性別亂怪了瞧瞧你現在這表情這眉目,非說林瑯不是隨了你,那可沒人信。
遭小舅子一通嘲笑,林員外吹胡子瞪眼也找不到反駁之詞,索性換了話題:你此去成都有何事?
成都平叛后,我有個義弟留在那邊做戰事的善后,前些日子傳了信想讓我過去看看。我此去一是會會他,二則親自勘察一下成都那邊的情況現在正值戰后安頓,老百姓缺錢,亟需貿易買賣把銀子流進錦城去。張謙抿了一口茶,繼續道:錦城素以蜀繡聞名,我看能不能幫姐夫你,把金陵織造的業務打通過去。另外,戰后許多遣散下來的士兵們無事可做,水運司這邊正好可以賣朝廷一個人情,提供數百來人的活計,替朝廷分擔安頓之憂。
林員外冷笑一聲:替朝廷分擔安頓之憂?真是會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