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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錢都付了!林瑯擺出一副木已成舟,你奈我何的表情:你就安心住吧!
咋個安心嘛!只見唐玉樹眉頭打了個死結,板著一張臉:這里的物件兒樣樣都這般精致,我粗手粗腳的,碰壞了咋個辦喲?
林瑯不由從鼻子里噴出一陣氣息,本想取笑唐玉樹:我往日在金陵的那些朋友隨我出去玩兒時,都巴不得讓我花錢;你倒好,我花錢你替我心疼什么?真是活生生的冤大頭
取笑的話過了心頭沒來得及脫口,卻又被林瑯吞回了腹中。
畢竟仔細盤算下來,好像自己更像個冤大頭吧?
順利摸清了自己的人物設定后,林瑯又抬眼看了看杵在那邊生悶氣的唐玉樹。
不知怎地,嘴角卻莫名揚了起來。
唐玉樹看到了林瑯細微的表情,還在怒目而視著:你就盡管笑我吧!
林瑯搖了搖腦袋,從床上站了起來:走,我們去吃好的!
聽到吃好的,唐玉樹的眉頭才松開了幾分。
都快進子夜了能有吃的嗎?
這是金陵城,不是陳灘?;氐竭@熟稔無比的地頭上,林瑯自覺地生出一副地主做派:子時才是金陵盛夜的開始
果然如林瑯所說走出了客棧,唐玉樹便看到了金陵這座不夜城中輝煌的燈火。雖已夜深街瞿之間卻依舊商旅輻輳,人流擁簇摩肩接踵。
一路逛了下去,兩邊皆是酒館食肆,天南海北各色品類都有,五顏六色的招牌重重疊疊幾欲迷人眼,完全沒有重樣。
偏偏沒有火鍋!林瑯洋洋得意:我們這就是搶占了先機!
唐玉樹撓了撓眉毛:川渝地界靠水過活,濕氣重,所以人們才喜歡吃火鍋若是放到江南來,真的會有人喜歡吃嗎?
別那么沒信心嘛!食物在最初被發明時,受到了特定地域的氣候環境,和人文風俗共同的作用??蛇@些作用力并非是一種限制,而是專屬于這個食物的獨特風情。就比如這間店
隨著林瑯手指之處,兩人的腳步停在了一個客流熙攘的店前。唐玉樹抬頭看向招牌,只見上面除了自己看不懂的漢字之外,還有些看不懂的外族文字。
便聽林瑯介紹道:這間店在金陵算是有名的店鋪,我也曾來吃過好多次。這是一間面館和王叔賣的陽春面不一樣,他們經營的是隴右的面食。隴右那邊地勢高且盡是沙漠戈壁,精致的谷物不好生養,于是那邊的人便種麥子磨面粉,遂以面食為主面食種類也多,比如拉條子、面片等這些為了應對地勢氣候而被發明出來的食物,來了金陵卻還是備受喜愛。
哦。唐玉樹摸著鼻頭,神色茫然。
林瑯知道他似懂非懂,又舉例論證道:這隴右面食之中有一樣最為神奇叫做馕,有點像被烤干的燒餅。最初是因為隴右的百姓習慣在荒野中長途跋涉,作為便于攜帶的口糧,馕便被發明出來。這么聽來你定會覺得這馕原是遷就口舌之物,怎么配被稱作是美食呢?可這種食物相較江南的燒餅,雖沒了韌性口感,卻多出了一番粗獷風味。所以一旦引入金陵,便迅速成了一道特色菜品我最喜歡另點一例羊肉湯,把馕掰碎了泡在其中吃。
聽罷林瑯的大段分析之后,唐玉樹面露佩服的神色:你懂好多!
那是自然,我可是走過絲路的人!林瑯洋洋得意地看著唐玉樹吞口水時翻動的喉結:怎么樣是想吃?
想!被看穿心思的唐玉樹臉掛羞笑,撓著后腦勺點頭如搗蒜。
林瑯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不吃!既然來了金陵,那自然要帶你吃金陵的特色。
于是唐玉樹被林瑯繞來繞去,帶到了一處精致的民宅前。
光從外面看,只像是尋常的人家。可隨著林瑯一起從偏門進去了,唐玉樹才發現院中其中別有一番天地檐下廊前都布置著桌椅,幾乎座無虛席,人們推杯換盞悠然自得地享受著美酒佳肴。
沒有理會唐玉樹在旁邊大呼小叫著太多了,好貴撒!,林瑯兀自點了七八道菜,打發小二出去了,便開始向唐玉樹講解這個私人食肆:這家店是我很喜歡的一個,正宗的金陵風味。掌柜的原是京城王侯之后,因偏愛金陵美食而養了一票廚子,開起了金陵食肆。
唐玉樹在意的事情顯然并不是這食肆的身家背景,直奔主題道:多少錢?
剛剛一共也就點了二兩銀子的酒食。
唐玉樹差點兒從凳子上掉下去。
好歹我在陳灘過了那么多天苦日子,攏共二兩的飯菜,你就別嫌我揮霍了。林瑯顯然對自己的生意點子抱著非常自信的態度:況且,我們的火鍋館子一開,還愁賺不到銀子嗎?
唐玉樹苦著一張臉:我從沒開過店,賺不賺可不好說。
我不也沒有嗎?林瑯對兩人都全無經驗這個狀況則似乎并不在乎,輕描淡寫地應對過去。反問道唐玉樹:怎么了?你是不是在擔心怕做不好?
我那火鍋真有那么好吃嗎?
看得出唐玉樹對開火鍋館的計劃并沒什么勁頭,林瑯有些慍怒:真的很好吃!我說了好吃就是好吃!
即使被鼓舞了唐玉樹也無法順利提起勁兒,沉默了半晌,結結巴巴道:其實我我不
林瑯聽不下去他的支支吾吾,強壓著性子應付道:好啦先別想啦!既然帶你來玩,你就只消好好享受一下這大城市的世面!
唐玉樹嘀咕了一聲:我們成都沒打仗前,可不比你們金陵差
雖然剛入冬,隔間里早早備好的暖爐卻燒得旺盛,唐玉樹背上滲起一片薄汗。因為心疼那些被林大公子如潑水般花出去的銀子,唐玉樹臭著一張臉,將袖口高高地卷到了肩膀處。
有個猙獰的疤痕露了出來。
意識到林瑯的視線停留在了那里,唐玉樹用手擋了過去,不自然地撓了撓:這里中過箭,箭頭是用刀子挖出來的。
被抓包的林瑯立刻把視線收了回來,一時間卻又不知道該看哪里。半晌只丟出一句:打仗很可怕吧?
可怕。
刀槍無眼,你怎么敢的
功勞多犒賞就多所以也就硬著頭皮上了撒。
林瑯沉默了片刻,俄兒,卻又抬起了頭,直視著唐玉樹的眼睛,發問道:可是開個館子哪有打仗可怕?
不一樣
雖然收到的答案早在預料之中,可林瑯還是沒有足夠時間,來克制自己莫名生出的脾氣:不一樣在有沒有青秧?!
唐玉樹被林瑯的氣場嚇了一跳,摸不著頭腦,也沒有作答。
只見林瑯冷笑了一聲,那雙本就總給人睥睨天下的錯覺的孤傲眼神一瞬間變得更加尖銳了起來:我也有不想辜負的人,我也知道至親之人離開的痛苦,可因此而變得畏手畏腳,值得嗎?
我不想聊這個唐玉樹低下頭去閃避了林瑯的眼神。
總是要面對的,人活著是被攆著向前走!所有停在過去的都已經成為了過去的一部分,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了!青秧若是在天有靈,得知自己成為一塊石頭,絆住她哥哥的腳步無法向前走,你說她會怎么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