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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也太好吃了吧!
真的嗎?
林瑯覺得此刻空出嘴巴來說一個字簡直都是浪費時間,一邊往嘴里塞著煮好的羊肉,一邊大叫著:太!太!太好吃了!
這叫火鍋滿足了貴公子的口舌之欲,唐玉樹有點小虛榮:我們那間兒都愛吃。
好吃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見林瑯狼吞虎咽,免得他腥膻入腹失了胃口,唐玉樹又往鍋里下了一些菜,然后便倒了兩碗酒。
這廂林瑯嘴里塞滿了羊肉,卻還是拿筷子尖指著火鍋一直晃,口齒不清道:我跟著舅舅吃過各路山珍海味可這火鍋,不輸任何珍饈美饌!
慢點兒吃雖然聽不懂他嘴里的成語,但林瑯的夸張反應也讓唐玉樹不由地胸脯都挺高了幾分:本來還怕你吃不慣。
這里面也可以煮火腿和河蝦嗎?
可以撒,啥子都可以煮。
啊!林瑯把口中的美味吞入腹,張著嘴快速地喘著氣來緩解火辣辣的舌頭,咋咋呼呼地端起酒碗朝向唐玉樹:來來碰一碗!
唐玉樹端起酒來,與他一碰,酒到唇邊卻突然停了下來,嗅了嗅,唐玉樹道:好香。
二錢銀子一壇呢這叫花雕,是江南特色。
唐玉樹心疼得緊:太貴了太貴了,你這人不會過日子。
我是不會,但好歹會做人你都用這么好吃的火鍋招待我了,三壇花雕我還是請得起的。
話題至此,唐玉樹夾了一片肉,閑聊道:你家里那么有錢,做啥子要來出來受罪?
林瑯盯著鍋里剛煮下的火腿移不開眼睛,只是冷哼一聲,苦笑道:過得舒服的話,你以為我愿意跑出來啊被我爹趕出來的!
趕出來的?
對啊不想娶美嬌娘,不想從仕當官,不想聽他安排我的生活那你呢?人人都說錦官城安逸閑適,你怎么也大老遠跑來這地兒?
我啊唐玉樹也苦笑了起來:我答應要帶妹妹來的說罷,想起什么似的:你讀過書,識得字,我想求你一件事兒!說完,就睜著烏黑的眼睛,滿抱期待地看著林瑯。
吃人的嘴軟,林瑯嚼著肉:什么事?
幫我寫三個字!說完唐玉樹起身跑回廂房里拿出一罐早已研好的朱墨、一支不知道從哪里得來的,毫尖都已脫落的筆、和一塊裹著布的東西,攤在林瑯面前小心翼翼地打開:寫唐、青、秧,唐青秧好寫嗎?
哦,原來那日他大清早鋸來鋸去的木板便是做這個用的
好寫嗎?這個問題確實是不識字的人才問得出來的蠢話。
林瑯聽罷本想取笑唐玉樹,抬眼卻見他的笑里有幾分諂媚,小心翼翼地生怕被拒絕一般。鍋底的燒炭發出紅色的光,落在唐玉樹烏黑的眼底,發出亮晶晶的光。
那瞬間腦林瑯海里走過了諸多畫面。
她那么喜歡江南
她以為江南人們性情如水,她還說江南少年溫柔可人
她斷然不知道我在江南被人騙工錢,被人搶房子
林瑯放下筷子:成
回到廂房從自己行囊中摸出一支舅舅送的,從沒舍得用過的雕花玉桿狼毫。
其實唐玉樹不識字,可那摻了金粉的朱墨一筆一劃在木牌上扎扎實實地落筆,唐玉樹覺得格外好看。
許是一壇下肚有幾分醉意了,只見唐玉樹望著牌子反復啰里啰嗦道:記住了這個幫你寫了名字的哥哥叫林瑯。
林瑯看著有些鼻酸,只得硬咳了一聲:喂碳火不夠了吧!
我去加!唐玉樹將木牌仔仔細細地收好,殷勤地添起了碳。
足足吃了有一個時辰,林瑯意猶未盡,可肚子早已撐得難受。
酒壇也空了。沒料到這個大老粗居然酒量差的出奇,早在那廂把舌頭打了結,滿口囔囔著的是林瑯完全聽不懂的蜀地鄉音。
直到被林瑯拖拽回西廂房時還對著四周一通亂指,滿口卮言著什么月亮咋子歪了花花咋子斜了
閉嘴,哪里來的花花!
吃力地打發唐玉樹睡下,林瑯才回了東廂房。
洗漱完畢關起門,林瑯鉆進被窩。
或許真的是朝廷弄錯了。林瑯想:那家伙怎么看都不像個騙子。
怪可憐的
看著比自己大不了兩三歲,可老天爺卻并不公平:自己在畫舫上吟詩作對的年紀,他卻在城墻下浴血廝殺;自己只是偶感風寒于是整個林府便亂作一團時,他卻忍著無眼刀□□出的傷口照顧年幼的妹妹成都戰火,金陵不聞;一方狼煙四起餓殍遍野,一方歌舞升平紙醉金迷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林瑯深深嘆了一口氣。
火鍋的余辣尚在自己舌尖上耀武揚威,一本滿足的心情此刻卻漸漸莫名地低落了起來。
林瑯一直記得那日是十月十五。
子時初晴半日的天色又被濃云薄霧包裹了起來。迎來了最后一場秋雨,陳灘準備入冬了。
雨聲在寅時把林瑯吵醒后,迷迷糊糊之間只覺身下一片冰涼。
嚇了一跳便迅速清醒了過來。林瑯第一反應是自己喝多尿床了?
冷靜下來才發現,床鋪的正上方,椽子噠噠地往下漏著雨水,導致被子吸飽了冰雨,沉重地黏在了身上。
林瑯惱怒又無奈,只得爬起來換了一件干凈的里衣。望著泡水的被窩,酒勁也早已散去了七八分。傻站在床頭瑟瑟發抖了片刻,林瑯跑出了東廂房。
叩叩叩唐玉樹!
迷蒙的聲音傳了出來:啥子事?
我
唐玉樹拉開了門,光著膀子揉著惺忪的睡眼,把站在雨中的林瑯放進了屋子里:啥子嘛?
我冷
不是給你找到被子了嗎?
房頂又漏雨了
一邊抱怨著一邊向唐玉樹的床上瞟了一眼,只見那床厚實的被子攤著,光是看著就感覺一團暖和。林瑯開價道:二十文,買你那床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