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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糊涂了你這種小病不會死的!
顫抖地安慰著初次見面便針鋒相對的陌生人,唐玉樹失了魂一般扛起他便向外沖去。
傍晚時分的涼意被風灌入薄衫與脊背之間,唐玉樹打了一個寒顫從回憶里抽回神識。
將最后一包貨物扎扎實實地碼在推車上,蹲在碼頭邊用冰涼的河水洗了一把臉該添置些過冬的衣服了。
大哥一個月了,工錢你結一下子嘛唐玉樹用毛巾抹著臉,向工頭走去。
那工頭一邊起身裝作忙別的事,一邊搬出老話不耐煩地糊弄唐玉樹:明天結。
趕上唐玉樹心情不好,也早已被耗得沒了耐心,上前一步堵住了工頭的去路:行不嘚。每次都說明天,你是不是誑我?
那工頭臉上不悅,口中罵罵咧咧地摸出了五個銅錢往唐玉樹手里一塞,嘟囔著:瞧你那樣子,不給你似的
唐玉樹點了一下:我上工一個月,才這么點兒,和說好的不一樣撒?
說好的什么?什么說好的?那工頭耍賴起來,推搡著唐玉樹:誒你這外鄉人,怎么這么說話?
見對方動手動腳,唐玉樹本就沒有好顏色的臉上露出了一陣怒意:再動我試試?
聽聞過此人是退役下來的士兵,工頭心底有幾分忌憚,腳步下意識地向后退去,可嘴上還是討著嫌:就推你了,你想怎么著?
不怎么著,討工錢!
誰知那工頭心頭有怯,一邊嚷嚷著這不給你了嗎?一邊兀自向后退,卻不料腳下一絆,向后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還沒等唐玉樹上前,便自己先扯開了嗓子:來人??!外鄉人打人啦
唐玉樹一向不會對付無賴,此刻見狀,也皺起眉頭有幾分不知所措。
那工頭察覺到自己的法子奏了效,立刻威脅道:拿著錢走吧!現在算是你傷我,鬧到衙門去,你這工錢一分都別想要了!
其實前些時日王叔就叮囑過自己要提防這個工頭。
可一來對陳灘人生地不熟,唐玉樹不愿惹是生非;二來想想:距案子出個明確的結果,還有一個多月若此刻徹底和這個工頭鬧掰了,接下來的時日里窩在宅中無所事事地度日嗎?
猶豫良久,唐玉樹拳頭捏緊了又放下,只得轉身走了。
十月已進中旬,陳灘天氣漸冷,接連幾日來都沒有太陽。
于是唐玉樹的心情也跟著一并陰霾了起來。
一路沉著臉走回財神府,便又看到一眾人圍著宅邸的外墻吵吵嚷嚷。仔細了看去,似乎見那墻上貼著東西。
由遠及近走了上前,才發現那是一張字跡娟秀的啟示。
見宅子主人之一的唐玉樹回來,眾人們紛紛噤聲,數十雙眼睛望著唐玉樹,而唐玉樹則望著那告示眨都不眨一下眼。
隔過了大段的安靜,才見唐玉樹回了頭,用食指的關節敲了敲那告示:我不識字這寫了啥子?
眾人你推我搡地,皆不敢聲張。
胖姑見狀,也不敢直說,只是上前一步雙手叉腰,義憤填膺地對著那告示罵了起來:憑什么?!他可做不了主,我爹還沒回來拍板兒呢!
瘦娘聽罷,從人群中扭了出來,在一側回嗆道:這宅子到底是誰的,大家心里也八九不離十了吧。人家林小官人早做打算,又何錯之有?
騷蹄子,你可別瞎指望了!就算房子歸了林瑯,人家也沒打算娶你過門兒!
胖姑,那我也勸你早日掐斷了念想!你就算再愛那唐玉樹身上的腱子肉,也怕是這輩子都摸不著?。?
于是姐妹兩個便又廝打在了一起。
這下也不需要問了,唐玉樹徹底明白了告示里的內容。
沒心思拉架,只是用著不必要的沉重力道,伸手將那告示惡狠狠地撕了下來,回頭對著圍觀的人群招呼道:都散都散了不賣!
說完便氣勢洶洶地回了宅子里,重重關上了宅門。
一進門唐玉樹便徑直走到東廂房,用力地推開了門。
只見林瑯正坐在桌案前,書寫著什么。唐玉樹全然看不懂也沒心思看,只把手里的告示拍在他的桌上。
林瑯揚起頭:誒?你怎么給我撕了話還沒說完,便被唐玉樹揪著領口從椅子上扯了起來。
又一次近距離望著唐玉樹眼里的怒火,林瑯嚇得厲害,卻還是硬著嘴道:房子是我的,你不能不讓我賣!讓你這個騙子住兩個月已經很寬容了!
語音剛落就被唐玉樹一把撂倒,摁在了地上。對方粗壯的手肘死死抵著自己的鎖骨處,壓迫得自己有些呼吸困難。林瑯屁股疼得齜牙咧嘴,漲紅了一張臉,提醒道:你得守規矩,要不得打老百姓是不是?
唐玉樹俯身撐著林瑯上方,因盛怒眼中布滿了通紅的血絲:我不是騙子!
林瑯試圖把唐玉樹揪著自己衣領的手掰開,卻發現自己根本擰不動他分毫。只得一面掙扎一面向上對壓制著自己的唐玉吼道:可你就是強占了我的房子,你知不知道這個房子對我有多
突然掉落在臉上的溫熱觸感,打斷了自己歇斯底里的質問;接著那滴溫熱從耳側劃開,淌出一條冰涼。
接下來說出的重要二字隨之被沖散了力氣。
只見唐玉樹擰著眉毛閉著眼睛,很用力地隱忍著崩潰,可接連落在自己臉上的淚水還是讓林瑯不知所措。
你們才都是騙子他開了口,聲音沙沙的:你們才都是騙子!
她那么喜歡江南她以為江南人們性情如水,她還說江南少年溫柔可人她斷然不知道我在江南被人騙工錢,被人搶房子
抵著林瑯胸口的手肘終于撤去了力氣,可此刻的林瑯卻也不敢妄動。
只見唐玉樹用小臂堵著眼淚哭得像個小孩子:她沒能來,是好事吧
接下來的良久時間里,林瑯就保持著被摁倒的姿勢,看著唐玉樹在自己上方壓抑地哭泣。方才掉落在自己臉上的眼淚蒸發而去,順帶著抽離了一部分皮膚的溫度,于是涼意便隨著滲入心里去。
直到唐玉樹肩膀的顫抖漸漸平息下來,林瑯才緩緩舉起了手,可手的走勢在半空中游離了許久,最終只得落在對方冰涼的上臂,輕輕拍了兩下以示安慰。
咬了咬牙,似乎是在于自己執拗地角力一般,最后林瑯長嘆了一口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