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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和我說一樣的話!這次也是。
接著空氣寂靜了良久。
而擁簇在錦衣少年身后攤販們的數十雙眼神,隨著又一陣晚時風,穿過了大宅門一路呼嘯而來,吹得下腹某處冰涼涼的。
唐玉樹一驚,又迅速坐回水桶中去。
是夜,十余年沒開張過的陳灘縣衙,被唐玉樹和林瑯二人敲開了大門。
☆、第二回
第二回意亂姐斗嘴情迷妹失魂弟發難落魄兄
數些日子前,財神歸位已然在陳灘鎮上掀起了軒然大波。而為了洗脫自己財神爺身份的唐玉樹,哭笑不得地辟謠了許久,才將將讓此事翻過篇去。
今日卻又突然冒出一個新的財神爺,聲稱這處宅子是他的。
兩尊財神打架搶房子如此事件在平淡如水乏善可陳的陳灘,無異于一場駭浪驚濤。
此刻雖是彎月高懸,可陳灘衙門口還是擠滿了人。
簡陋的公堂上。
只見那身著紅錦長褂的少年自報家門:小人林瑯,表字庭之,金陵人氏。繼承下外祖父陳氏所贈、陳灘鎮別院一間,此別院位于陳灘七十二戶。今日尋來,才發現里面早有不速之客,便是這位口口聲聲說這房子是朝廷賞給他的!
陳述完畢,林瑯從懷中摸出一只信封,甩開步子呈上證據的時候,還故意猛撩一把下擺,重重抽在身側一臉茫然的唐玉樹頭上:房契地契在此,請大人明斷!
縣太爺將房契地契過目之后,轉而看向唐玉樹:你呢?
唐玉樹揉了揉額頭,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禮,笨拙地學著林瑯的說辭自報家門道:小人唐玉樹,表字好像沒嘚成都人氏。曾在西南蜀地平叛期間效力于錦陽軍,因建功累累,戰后朝廷賜了一處房產,位于陳灘七十二戶。搬來已有二十來天,方才這位小兄弟貿然闖入,非說房子是他奶奶的
遭到林瑯痛罵:你奶奶的!
唐玉樹趕忙搖頭解釋:不是我奶奶的
林瑯倍感無力:我姥爺的!
哦,是嘞是嘞迷迷糊糊的唐玉樹求饒似地向林瑯連連點頭,也從袖中摸出一張紙,呈給了縣太爺去:這是蓋有兵部大印的派遣令,請大人過目
縣太爺將派遣令過目之后,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決斷。只得在心底默默咒罵這陳灘的案子不發則已,一發就如此棘手。
且說這房地契,橫看豎看都是真的,斷然是做不了假;可那派遣令上的兵部大印卻也是非常清晰有力。
若是偽造房地契強占他人房產,按律則判終身□□。
可若是偽造衙門官印,按律則當斬立決
再看向階下二人:一人衣著華貴氣質脫俗,只怕那身上一套便可以在陳灘買的下半戶廂房了,定是富家子嗣,沒有作奸犯科的動機和必要;另一個則老實巴交誠懇坦率,況且說來西南叛亂剛剛平定,就連朝廷都在忙著犒賞將士,若是此時一樁誤判砍了這個退役軍人的頭,倒像是卸磨殺驢,不免會傷了這些浴血奮戰的將士們的心
猶疑良久,縣太爺看向衙門口圍觀群眾:圓芳,你怎么看?
順著縣太爺的眼神,林瑯和唐玉樹紛紛回頭。人群中,胖姑站在最先前:爹,要我看吶
原來胖姑是縣太爺的女兒,原來她叫圓芳從縣太爺的年紀來推算,胖姑年紀約莫也就二十出頭,可如此顯老自己平日里卻也總以嬢嬢稱呼她,若被她知道嬢嬢二字的意思,定會被她砍成一節一節的,連同河魚一起燜了油鍋當中。
唐玉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只聽胖姑言之鑿鑿道:斷然是那林瑯在撒謊你們可都見過財神爺的畫像?是吧,都是黑紅黑紅的一張臉!多像唐小官人!誰可見過財神爺是白白凈凈的?更何況唐小官人長得濃眉大眼英武陽剛,這么俊的可人兒,絕對不會撒謊!
胖姑那通有理有據的分析剛落,一陣聲調百轉千回的呦!又適時把話頭接了過來。只見得人群中擠出一個骨瘦如柴的女人:我倒是覺得那林小官人不像是會撒謊的
縣太爺道:扁芳,那你怎么看?
原來是瘦娘。唐玉樹認識這個女人:和胖姑一樣,平日都在財神府擺攤賣燒魚;緣是兩人競爭關系,幾乎天天都在拌嘴。如今看來兩人之間不只是綽號,就連名字都有著勢不兩立的意味。不過照圓芳和扁芳這倆名之間微妙聯系來看,說不準瘦娘也是縣太爺的閨女
唐玉樹又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果然不出所料,瘦娘扯開尖細的嗓子分析道:爹,你瞧林公子這身打扮,珠光寶氣的。仙家人物自然是富貴閑逸,養尊處優,不像我們這些勞苦命,天天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說到底,財神爺還是白凈些才合理吧!
余光里似乎瞥見林瑯也揉起了太陽穴。
騷蹄子,我看你是喜歡上林瑯了吧。
胖姑,你偷偷愛唐玉樹,陳灘整個鎮上人都早就知道了!
于是姐妹兩個便廝打在了一起。
約莫花了一刻鐘時間才把與原案件無關的突發事故平息下去,縣太爺在衙門里來回踱步了很久,直到林瑯打了一個深深的哈欠,而唐玉樹已然入睡之時,才將右拳擂在左掌上,坐回椅子去,拍響了那塊驚堂木。
最終縣太爺決定將兩方的證據暫時收起,送至京城去查驗真偽。
但要去一趟京城,需得先進金陵,再乘船順運河水路北上,來去耗時就要個把月;加之京城衙門事務繁多,辦事也約莫需要個把月。林林總總,預計需要兩個月。
這期間,你們兩人就暫時都先住在這宅子里!
顯然林瑯對暫時住一起的決斷十分不滿,回到宅子里便摔門打碗地用各種聲響來表達對唐玉樹的厭惡。
那廂唐玉樹把對方的作為看在眼里,卻也因性子溫和不愿生事,懶得多做糾纏。只是就著月色,兀自坐在西廂房前默默洗著自己的薄衫。
只見林瑯不知從哪里弄來一盒石灰,沿著宅門處一路撒到正堂前。
公平吧?
林瑯指著那條已然幾乎要歪到唐玉樹所住的西廂房檐下的白線。
嗯。唐玉樹不想計較。
以這條白線為界東半邊院以及東廂房歸我,西半邊院以及西廂房歸你;至于正房,我討厭爬樓梯,所以一層歸我,二層歸你;都標記好了線,不能越過半步,聽懂了嗎?
嗯。唐玉樹不想計較。
是暫歸懂嗎?等判決下來了,我會雇人將你住過的那一半徹徹底底地清洗一遍。
嗯。唐玉樹不想計較。
這兩個月里:不要隨便搭話,更別想和我成為朋友,各自過各自的生活,互不干涉。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