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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的一句話,道出了為師者的感慨與釋懷。由自己栽培教導(dǎo)的弟子真的長大了,已經(jīng)足夠強大到可以成為讓師父放心的依靠了……
屋內(nèi)的溫情對話真是讓人羨慕,那如父子般的兩人仍在輕聲地交談,我卻聽到了細(xì)微的腳步聲,到了正廳的雕花窗子旁向外望去。果然,一個窈窕的身影正朝院子走來,正是凌霜。
“先生,凌霜回來了。”我進(jìn)到里屋輕聲道。
宴池看著白先生,征求他的意見。
“我們還是不要驚動任何人,池兒,夕兒,你們暫時待在東廂,那邊一直空著,通常不會有人去的。”
我們應(yīng)了一聲,片刻就到了東廂。從窗欞和角落的灰塵上看得出,這里的確沒什么人來。這幾天,我們大概要在這里落腳了。
過了會兒,聽到院門口有個清脆的女聲“呀”地驚呼一聲,接著來人似乎很著急,腳步凌亂而急促地進(jìn)了西邊的書房。
我和宴池對視一眼,功聚雙耳,細(xì)細(xì)聽來。便聽那女聲急急問道。
“先生,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傻丫頭莫急,我不是好好的。”白先生有些好笑地說,話語中卻有著絲溫柔之意。
“可是,屋子的門都要倒下了啊!夫人定是氣的緊了,不然不會……凌霜擔(dān)心先生……”
“她又能把我怎么樣呢。要是想殺我的話,早就殺了。”他平淡地說。
“先生……您怎么能這么說呢?要是您有個好歹……我……”凌霜顫聲說著,幾乎要哭出來。
我疑惑地看向宴池,見他若有所思。于是傳音道,“這凌霜看起來對白先生關(guān)心的緊,似乎并不站在降雪夫人那邊。”
宴池道,“再觀察一下,若真是如此,我們行事也方便些。”
白先生道,“好了好了,我以后不去惹她也就是了。”
“先生每次都是這么說,可是脾氣卻是犟得很,若非如此,也不會被夫人用的不知道什么手段,害的不能行走了。”
說到這里,她好像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急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先生您別傷心,您的腿一定會好的。”
短暫的沉默之后,白先生淡淡道,“無妨,我已經(jīng)不在意了。”
我看到宴池緊緊咬著牙齒,冰冷的目光幾乎要將人凍結(jié)。那個冰雪一樣的女子,為什么要這么做?她對白先生究竟是愛還是恨,若說是恨,她似乎在刻意討好白先生,如這個住所,她說話時的容忍,還有那些奇花異草……若說是愛,又為何將自己的愛人強擄到島上,弄得幾乎殘廢!我真的弄不明白……
作者有話要說: 說一下“點血”吧,這個又叫“五把鉗”,或者有人直接稱其為“五百錢”,傳說于江西民間。
五指鉗拿主要的是點主筋之穴或重要內(nèi)臟對應(yīng)的體表穴位,一點一挫之間,使人帶傷。通過摸排,輕粘人身就能傷人于不知。
這在武俠小說中,可能不是很神奇,但在現(xiàn)代流傳的那些“點血”傳說,就真的很可怕了。有興趣的朋友可以百度搜索一下。
☆、一四三章 只如初見
之后的時間里,我們聽到的都是些日常的交談,并沒有什么特別之處。不過可以感覺到凌霜話語里流露出的關(guān)切之情。由細(xì)微處可以想見,平日里,她對白先生定是細(xì)心周到。
而我和宴池,仿佛又回到了前些時日,在船上的生活。藏身在一處地方,伺機而動。只不過,環(huán)境比那時要好的多了。
他用衣袖拂去了榻上的灰塵,對我笑笑,“這些日子,可是苦了你了……過來歇歇吧。”
我過去坐下。好些天沒沾床了,雖然沒有綿軟的被褥,不過也聊勝于無。宴池也找了把椅子坐下,隨意而閑雅,眼簾低垂,在想著什么。
“你沒有什么想要知道的么?”少頃的沉默之后,他抬眼看來,眸子里是大海一般的深沉,偏又如許平靜,沒有一絲波濤甚或漣漪……
我換了個舒適點的姿勢,笑瞇瞇地看著他。“等著你講給我聽呢。”
他不禁莞爾,“果然……”,然后用一副‘你果然吃定了我’的眼神看著我,唇角卻微微揚起。
“方才……想必你也攢了一肚子的疑問吧。”他輕輕笑了笑。“我一直沒有提起小時候的事情,一方面是那場瘟疫,是我不想觸碰的一場夢魘……另一方面……”他輕轉(zhuǎn)眼眸,看著我露齒一笑,如同陽光般的耀眼、溫暖……
“我希望在你們這些師弟妹的心中,我永遠(yuǎn)是那個無憂無慮,瀟灑來去的祝師兄!”
我的心在這一瞬間,猶如被人揪了一下,那種酸酸的疼痛緩慢地蔓延出來。他當(dāng)真是如此驕傲,連一點點的傷心也不愿讓旁人看到。是啊!在大家心中,他一直都是讓人敬佩,值得依賴的師兄和師弟呀!
感覺眼窩溫?zé)岫鴿駶櫍易鄙碜耍冻隽俗约河X得最最溫柔美好的笑顏,眼波盈盈,聲音無比輕柔道,“你一直都是那個祝師兄!不過,在我心里,從幾何時?你的身份已經(jīng)變了……”
他帶著迷醉的神情,在聽到我的話之后露出了一絲怔然,轉(zhuǎn)瞬,眼中已充滿了期冀之色。
我終于鼓了鼓勇氣,“是什么時候呢?許是我們嬉笑打鬧的漫長歲月,許是一同琴簫合奏的點點滴滴,許是再次相遇時的扶持依賴……誰知道呢?總之……慢慢的,有你在身邊就很安心快樂,離開你時會牽腸掛肚,知道你獨自前往鯤國時,恨不得立時飛到你身邊!所以,即使是夢魘,我也想與你一起分擔(dān)。從此后,你的夢魘里便有了我,也許會變成美夢也不一定呢!”
雖然臉紅,但我始終看著他的眼睛,微笑著說完了心里的話。當(dāng)然,也沒有遺漏他的所有表情。
從喜悅到怔然,再到動容,最后,這些都慢慢融化,變成了然與欣慰,化成深深地笑意,刻在眼中,掛于唇畔……
“得此知己,夫復(fù)何求?”他深情地望著我,我也深情地望著他。真愛不需要掩飾,發(fā)于自然,無需造作!
之后,他用平淡的語調(diào)敘述了他的童年。
“我從小生活在一個小村子里,家里雖然不富裕,但也自給自足。我雖然一出生便沒有母親,但父親十分疼愛我,村子里的嬸嬸們也都很疼惜我……那是一個與世無爭的地方,遠(yuǎn)離戰(zhàn)爭,生活算是十分愜意了……”
我認(rèn)真地聽著,聽著他說他小時候喜歡爬樹掏鳥窩,喜歡躺在草地上看白云,喜歡在夕陽中和小伙伴們一同恣意地奔跑……腦海中慢慢地浮現(xiàn)出了一個小小的漂亮的男孩兒,他在紅艷的夕照中盡情地跑著、笑著,孩子們的影子被拖得長長的,搖曳在廣闊的草地上,那樣的自由而寫意……
“有一天,一種怪病出現(xiàn)在了村子里。那種病快速地蔓延開來,大家無一幸免。我聽到大人們驚恐地提到一個名字‘瘟疫’!禽畜牛羊死了,發(fā)病的人也相繼死去。我眼看著伙伴們一個一個地死去,最后,父親也離開我了……”
他說道這里,沉默下來,低垂的眼簾抬起,我見到了那眼中隱藏至深的一絲痛楚。
過了一會兒,他繼續(xù)講下去。說的那般平淡,像是在講一件普通的事情。不過,他越是這樣,我的心便越痛。因為我知道,有一種痛,埋藏至深,不會輕易發(fā)泄出來,但卻像難以根除的病根一樣,傷人至深!
“我那時很迷茫,大家都走了,我也會死吧。可是我不甘心。只有七歲的我,真的不懂得什么大道理,只記得父親臨走前說的那句話,和眼中那疼惜與不舍的神情……他說,‘即使我不在了,你也一定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