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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和太后對你好嗎?”
“好。”
“太傅會斥責你嗎?”
“不會,倒是經常表揚我。”
“……有人跟你說過,你特別欠揍么?”
“沒人敢。”
周冀翻了個白眼,“討厭。”
李崇云的笑聲在胸腔內震蕩,傳入周冀的耳膜,竟也一同笑了。
李崇云將他背回昭陽殿,為了不欠他人情,周冀便留他一起用了午膳。
午膳過后,公公來通報,戶部侍郎田增入宮,在議政殿與他交接工作內容。周冀連忙趕到時,楚王與田增已經在等他了,三人一同吃茶說話,不覺便黑了天,又一同用過晚膳后才散了。
放松下來后,周冀已困倦疲乏,渾身酸痛,再無力氣行走,傳了轎輦才回到昭陽殿。
好在茉曇貼心地為他準備了活血通絡的藥浴,周冀聞著熟悉的雪松香美美地泡了個澡,更了衣,回到寢室鎖上房門,連燈都無需點,掀開箱子,準備鉆進去好好美美地睡一覺時,余光卻發現了床上那團存在感極強的黑影,頓時無語地僵在原地,緩了好久才開口:“你怎么又來了?”
李崇云起身向他走來,步履不似平常穩健。
還未近身,周冀便連忙捂住口鼻,嫌棄地推他:“你喝了多少酒啊?離我遠點!”
“小冀,”李崇云抓住他推攆的手,頭抵在他頸窩處,聲音透著哽咽,語氣近乎哀求,“當年,你在昭覺寺為那女孩祖母唱的經文,能不能也為我母后唱一遍?”
帶著酒氣的呼吸灼熱,噴在鎖骨下,癢得周冀心口一顫。
周冀猛然想起,今兒是燕國王后殯天的第七日。
周冀張了張嘴,踟躕半晌,最終還是默了,拉著醉醺醺的李崇云來到了偏殿的佛堂。
七歲那年,他離開昭覺寺入宮,只帶了一個裝著佛像的皮箱。
皮箱是他的床,佛像也在偏殿每日供奉。
周冀掀開蒙在佛像上的紅布,在佛前燃了香,拜了三拜,插入香壇,跪在蒲團上,膝蓋微微酸脹感襲來,他沒好氣地對杵在一旁的李崇云說:“當年我念的是超度亡靈的往生咒,需日夜各念二十一遍,我先念過今夜的,你便滾回棲云軒睡覺去,否則你母后見了你這副鬼樣,更不會安心投胎去了!”
也不知李崇云聽沒聽懂,只見他呆呆地點了點頭,乖乖地挨著柱子抱膝坐在一旁。
周冀清空思緒,至誠一心,長跪合掌道:“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彌利都婆毗,阿彌利哆,悉耽婆毗,阿彌唎哆,毗迦蘭帝,阿彌唎哆,毗迦蘭多,伽彌膩,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訶……”
二十一遍不短也不算太長。太久未唱經,周冀也感到生疏。再次睜開眼,緩了很久,才逐漸看清眼前暗紅色的佛像。
他轉頭望向李崇云,剛平靜下來的心再次怒火翻涌。
居然睡著了?!
“喂!喂!醒醒!”任周冀如何拍打,李崇云都睡得跟頭死豬一樣。拍了一會兒,周冀也懶得再管,本來昨夜一夜未眠,他也困倦著呢!
但李崇云怎么辦?他自己一人是搬不動的。
喊丫頭們來?
為了這個人,可不值得打擾丫頭們的美容覺。
讓他睡在這?
初春寒氣未散,若是在他這惹了傷寒……
周冀嘆了口氣,回臥室抱了床最厚的棉被鋪在佛堂地上,然后把李崇云推倒,使勁兒拽了半天終于將他完整放進了被子上。
再把剩下的半床被子給他蓋上就大功告成了……
周冀正在低頭蓋被子,李崇云卻突然睜開了眼睛,雖然沒做壞事,但周冀還是嚇了一跳。隨即更令他驚嚇的事發生了,李崇云伸手一拉將他抱入懷中,然后一翻身將他死死壓在身下。
被子倒是好好地蓋在了兩人身上。
“喂……”周冀咬牙切齒扭頭看著身旁再次昏睡過去的腦袋,額頭青筋直跳,“你他么的別跟我裝睡!”
“母后……”
“我不是你母后!”
周冀被他頂得差點窒息,連忙拍他的腦袋。
李崇云似乎很喜歡被拍腦袋,瞬間放松了下來,還舒服地哼了兩聲。
周冀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腦袋,眼皮越來越沉,膝蓋的疼痛酸脹和數日的疲倦一并襲來,所有的痛苦都在剛才的經文中溶解,最后消散在溫暖的佛堂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