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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贖身了?
有沒有這般巧?
她先回首向魏七郎嘿嘿一笑,“我包過的兔兒爺,竟都贖了身,可見我眼光極好。”
心下卻冷哼一聲。
真真豈有此理,她這女紈绔的戲竟唱不上去!
只于妓館一道,兔兒爺本就算冷門。龜茲城有限的幾家妓館,也就這一家有兔兒爺。去何處再演個風流倜儻花心女紈绔?
她正忙忙思忖著,前頭腳步一響,迎面正過來個俊俏郎君。
“這不是恒玉?”她面色登時一冷,一眼便瞪向假母,“看不起小爺?竟敢蒙蔽我!”
恒玉已是瞧見了嘉柔,心下登時一激蕩。
這可是他們斷袖屆的翹楚啊。
妓館的兔兒爺,如今哪個不在床頭偷偷貼一張潘安的畫像,畫像邊必要供奉一炷香,只求自己也如潘安一般行好運,能攀得上似薛都護這般的位高權重的美男,好脫離苦海,奔向安昌。
恒玉幾步到了嘉柔跟前,激動地腿肚子轉筋,正要熱情接待大活人潘安,卻見假母一只眼睛抽抽得跟瞎了一般,高聲暗示他:“恒玉,你已贖了身,怎地還在此處拋頭露面?”
恒玉一怔。
再細細一看假母的臉,心下瞬間了然。
糊涂糊涂,薛將軍的人,他們這些兔兒爺怎敢隨意接待。
有薛將軍那條大腿,這潘安便是他們兔兒爺不敢沾染的人。
他當即便道:“潘夫子,奴真的贖了身。”
“敢同本夫子搶人!”嘉柔冷哼一聲,瞥一眼魏七郎,但見他面上神色復雜,顯然內心已有一陣明顯波動,她自是要趁熱打鐵展現她紈绔的一面,當即高喝道:“哪個贖了你?讓他站出來,今日不把他打個腦袋開花,我便不姓潘!”
“是,是……”恒玉心下一陣慌張,目光往邊上一掃,此時這大堂除了潘安與帶來的那位郎君,只剩假母和一個龜公。
能選的,就只有龜公了。
他當即往那龜公身畔一湊,攀住了龜公的胳膊,“便是他,奴與他朝夕相對,日久生情,兩廂里將私房湊了湊,終于為奴贖了身。奴如今不再是兔兒爺,而在后廚幫手,靠雙手吃飯。”
那龜公自要跟著做戲,回身便握住了恒玉的手,“跟著我,讓你吃苦了。”
“不苦,只要能與你長相廝守,吃再多的苦,奴也不怕。”
嘉柔看著這一對男子如此恩愛,竟一時不知要不要繼續出演欺男霸男的戲碼。
只看這龜公膀大腰圓,不輸七公主身畔的昆侖奴,她要是強拽,龜公一抬手,她便得飛出去。
失策失策,今日李劍扛著鋤頭要去修寺廟,她竟未攔住他。
罷了,她的初衷原是借著“尋樂子”震一震魏七郎,讓他繼續看看她女紈绔的真面目。若在他面前出了大丑,反倒折了自己的威風。
她再看魏七郎,他如今已是蹙了眉,可見此行已將嫌棄的種子種進了他的心間,勉強算是達成了目的。
思及此,她也不再強求恒玉,只長長嘆了一口氣:“你能尋見良人,我自是為你高興,少不得要為你添個妝,也不枉你伺候過我一場。”
恒玉萬分記不得曾伺候過她,正費解間,卻見她從袖袋里掏出一把寶貝,玉珠、玉佩、金銀簪子,白瑩瑩黃燦燦的富貴之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她隨意給恒玉拋去一個成色極好的玉佩,接著又給他一顆玉珠子,“許良既也贖了身,這枚玉珠也給他添妝。”
繼而連余下的皆塞給恒玉,“旁的兔兒爺,都有添妝,替我轉贈給他們。”
忖了忖,還十分體貼地向假母下令:“他們既已贖了身,這些添妝你但凡敢克扣一錢,莫怪我來燒了你這妓館。”
刻意大聲道:“你滿長安打聽去,小爺燒過的妓館何止一兩間。有事無事燒一燒,權當解悶。”
假母眼看著這瘟神是要離去的模樣,哪里敢同她較真,連忙哈腰道:“不敢,潘夫子賞下的,我等自是不敢克扣,”
恒玉瞬間發了大財,眼冒金光,登時下跪連磕三個響頭,激動道:“奴便知道信潘夫子沒錯的,潘夫子長命百歲,永享榮華!”
“好說好說。”嘉柔仰天哈哈一笑,邁著方步大模大樣出了妓館,待到了系驢的樹下,方“哎喲”一聲,笑瞇瞇同魏七郎道:“方才只顧著我自己尋樂子、抖排場,竟忘了七郎。七郎可要回去賞一賞舞?”
魏七郎連忙道:“不需不需。”生恐她又再將他往里頭引,牽著他的馬連連往邊上退了一丈之遠。
她心下一笑,看著他擠成一團的臉,滿意地喟嘆一聲:“一擲千金的感覺,就是好哇。雖然美男們都贖身了,可一想到日后又要見一些新鮮面孔,竟分外期待呢。七郎說呢?”
魏七郎牽著馬韁,半晌方道:“若是無聊,也可尋女子談心逗趣,尋男子,他們終歸粗心大意、笨手笨腳……”
“此言差矣!七郎身為男子,怎能如此貶低男子?男子高大魁梧,孔武有力,器宇軒昂,驚才風逸,可掃一屋之塵埃、可平天下之動蕩。男子,多美好,多令人神往啊!”
她的一番夸贊下,成功讓魏七郎的面又黑了幾個度,一直到行了一刻鐘,他終于重新鼓起勇氣,正嘗試打破這安靜,前頭忽然來了個兵卒,遠遠便向二人跑過來,“潘夫子,可尋見了你。王近衛派我來傳話,你托他辦的事,辦成了。現下他便在城郊那處民居等你,若潘夫子現下能抽出空,便可去見見他。若不成,只有改日……”
嘉柔心下一稟,瞬間明了,這是王懷安查清了趙勇所有的外室。
不,里頭很可能還有崔將軍的外室。
她原本得意了好一陣的臉登時陰云密布,向那小卒丟去一串賞錢,爬上驢背便往城郊趕。
大力跑得快,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她便到了城郊那片民宅處。
王懷安便蹲在一條巷道端口,手里捧著個梨已吃了一半。瞧見她到了,將余下的咔嚓兩口吃罷,將梨核丟遠,轉身就往巷道里走。
她忙將大力系去遠處一棵樹下,匆匆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