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瞥眼瞧見他,她主動一笑,站起身便撲進了他懷中,“我等你,我一直等你。”
他看她滿面通紅,不由蹙了眉,“誰灌他酒?”
將士們唬了一跳,忙道:“知他年歲小,不敢灌他。許是他剛到時誤飲了兩杯胡椒蒲桃酒……”
他看她這般模樣,定是醉了,只同火頭營的人道:“熬些醒酒湯送過來。”方扶著她往營房中去。
她一路上倒是乖覺,并未耍什么酒瘋。只到了房中,他要將她放上床榻,她卻勾著他的頸子,一疊聲道:“我只喜歡你,我再也不喜歡他……”
他身子一頓,抬首看她,但見整顆腦袋都紅似滴血,這是酒話無疑了。他本該付之一笑,卻反倒低聲問她:“你可知我是誰?”
“薛……薛……”她“薛”了半晌,也沒“薛”出后一個字,末了干脆道:“我相好,我唯一的相好。”
她探指觸上他的眉眼,描繪著他的輪廓,“天下第一美男子,是我的相好。我最最最中意你啦……”
他深深地望著她,喉中喑啞:“是怎樣的中意?”
“我要同你……”她躺在了床榻上,很努力想了半晌,“同你成親,快活。比他們都快活,天天快活……”
他怔怔望著“他”,過去日日想要確定“他”的心思,未成想在此時卻如此實現。
“他”說的可能是醉酒時的兒戲,但更大的可能卻是“酒后吐真言”。
他愿意相信,這是“他”的肺腑之語。
她雖醉了,卻還談興極濃,將手指擋在唇邊,先“噓”了一聲,方低聲道:“我告訴你個秘密,我衣裳里,有,有好玩意兒……”
她的手往她衣襟里探進去,“我掏出來給你看,有兩個!”
他不知她帶了什么寶貝給他,也想要看一看,卻見她的手揣進衣襟里再也不動,眼睛緊緊閉著,須臾間便呼吸悠長,沉沉睡了過去。
他不禁失笑,將她的手抽出來,擺放在她身側,又給她蓋上棉被。
王懷安已帶著人端了三個火盆進來,待不遠不近地放好,方同他道:“將軍,趙副將有要事稟報。”
他點了點頭,卻不急著離去,只掖了掖她的被角,見她額上已出了汗,便將半開的窗扇也關上,方掩門而去。
火盆中的炭火越來越旺,嘉柔只覺全身都似燒了起來。她踢了棉被,迷迷糊糊拉扯著衣衫與裹胸布,只冬日衣厚,她如何用力都拉不脫,幾番掙扎,反倒將她折騰醒來。
她腦袋漸漸清醒,體內卻仍然有一股無名之火似佛祖跟前的三味真火,烤得她口干舌燥。
她接連除下幾層衣裳,只將最外頭的長袍穿上,隨意系上蹀躞帶,便拉開房門搖搖晃晃行了出去。
外間日頭亮晃晃,她鬼打墻似的胡亂走了一陣,方憶起,此前在伙房用飯時似乎見了薛瑯。
只現下,他又去了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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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將營房里,幾位稟事的副將離去,薛瑯坐在桌案前,腦中想著的卻是年輕郎君的酒話:
“我中意你。”
“我想與你成親,日日快活。”
他也中意“他”。
也想與“他”朝朝暮暮。
想同“他”一起煮茶,一處說笑。
想同“他”策馬奔騰,看盡長安花。
桌上有封才收到的家信,信中是母親的老生常談。
總催他抽空回長安,她又為他提前相看了多少女郎。
他取出一張紙,只深吸一口氣,便揮毫寫下回信:
“兒身在邊關,生死難料,不愿耽誤旁的女子,此生不再與人議親。
母親若貪享兒孫繞膝之樂,可從族中清貧人家過繼兩個孩童……”
待他擱筆偏首,眸光方透過半開的窗扇,落在外頭的一棵樹下。
樹下站著位俊美小郎君,削肩細腰,身形清瘦。“他”的眸中尚有兩分酒意未退的惺忪,面上仍是緋紅一片。
郎君腳步蹣跚,扶著樹身歇了兩息,繼而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
他看得不由一笑。
只下一息,卻見一團絹布從“他”的衣衫里滾落,堆在了腳面上。
而“他”的胸口一瞬間反倒明顯地多了一團什么……
他尚未明白這意味著何事,但見潘安兩手上探,怔怔摸了摸隆起的胸口,再垂首去看腳下,面上一個驚愕,倉皇抓起腳下布帶從窗外消失。
待再出現時,“他”的胸口已恢復了平坦。
“他”先鬼鬼祟祟往四處看了幾眼,確信方才一幕無人瞧見,方從腰間抽出紙扇,做瀟灑狀站到了他營房的門口,卻似因為心虛,持扇遮住了“他”的胸口。
“將軍好雅興,練字啊?”她訕訕問道。
薛瑯看著她手中紙扇擺放的位置,想到她方才的一系列動作,忽然有個過往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將軍可疑惑過,潘安為何永遠是一副雌雄難辨之貌?又可曾留心過,他到如今仍無喉結?更可曾發現,每隔一個月,他周身會有淡淡血腥之氣?”
他屈指將那家信慢慢捏成一團,面上溫情漸退,唇角勾起一抹涼薄淺笑:“潘賢弟,果然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