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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人自是應下,將酒水飲罷,揣上肉鋪,方縱馬離去。
嘉柔一路送出去,但見遠處屯田營冷清一片,這個時候只怕多數都已外派救災,留下的只負責鎮守營中。
不止安西軍,白銀親王也一大早便帶著白三郎到處去巡視,以免轄下的鄉民被突如其來的大雪擾得流離失所。
反倒是他麾下在外放牧的仆從的氈帳因秋日恰好加固過,方逃得此劫。
只救災一事卻不僅僅是安西軍的事。
過了兩日,便傳來消息,言將士們的氈帽與冬靴皆缺。
各部落的王妃們帶頭親自給將士們縫制鞋帽與冬服,鄉間民眾們自是效仿。
拿不了針線的男子,便自發跟著莊子的私兵前去救災,刨雪救人,重建氈帳。
便連嘉柔的偏院都參與進去,李劍破天荒不再固守著她,整日扛著鋤頭往外去;余下的自是幫著縫制鞋帽,搓麻擰線,日日忙個半宿。
一直過了七八日,兒郎們搭建氈帳之事還在進行,這縫制氈帽與棉靴一事卻終于告一段落。
嘉柔將針線一丟,便昏天黑地的睡過去。
一覺睡醒時已是晨光漫天。
房檐上積雪的融水滴答不歇,秋末大雪后的第一個大晴天將整個偏院照得亮堂堂。
外間鳥雀啾鳴不斷,隱似留守龜茲的喜鵲吵個不停。
嘉柔隨意攏了衣衫便去了院中,仰著首往院中樹梢上看了好一陣,方喃喃道:“也不見有何喜事,喜鵲卻叫得歡。”
婢女端來洗漱熱水,她正要返回房中,卻聽“吱呀”一聲,她舅父的房門被從里拉開,一道緋紅身影大喇喇邁出來,便要往外頭去。
她大吃一驚,大喊道:“站住!”
跳下臺階便去阻在了七公主面前:“你,你怎地會在四郎房中?!”
七公主容光煥發,比哪次都更嬌艷。
她雖穿著一襲冬裳,胸口卻開得極低,飽滿的雪脯隨著呼吸一起一伏,于這冬日光景中十分誘人。
七公主聞言,向她挑一挑眉,聲音蠱惑又神秘:“一個美貌女郎同一個英俊郎君共居一室一整夜,你說,他們能做什么?念書么?”
“你,你將我的……他,你將他如何了?你欺負了他!”嘉柔只覺腦中轟的一聲。
那七公主慢悠悠道:“你小小女孩不知這其中滋味,此事怎能稱為欺負?該叫歡愉,兩個人的歡愉。”
“你這個女色胚,你為何要挑上他,我打死你!”嘉柔一聲咆哮,便合身往前撲去。
七公主輕易一轉身,便躲去樹背后,“試問這世上,有誰既有潘安的幾分英俊,又有薛將軍的冷冽嚴峻?不,我應該說,你面上有他的幾分英俊,薛將軍身上又有他的幾分冷冽,可你們終究都不是他。而更完美的是,他患有腿疾,跑也跑不脫。試問,這世上最完美的男子,有哪個女子能抵抗得了?”
嘉柔險些咬碎一口銀牙:“你無恥!”
七公主卻哈哈一笑,“很快本公主便會是你的長輩,怎能這般辱罵長輩?”
她再次將嘉柔細細打量一番,方頗有興致道:“你究竟是誰?安三娘?還是安四娘?”
嘉柔不由一怔。
舅父連這都說了?
不,決不會是舅父所言。
這兩位妹妹都尚未成親,舅父沒有拿幾個小輩的名聲討好這妖女的道理。
她當即同仆從高聲喝道:“你等都出去,我同七公主有話要單獨講。”
仆從們退個干凈,七公主方搖搖頭,“倒都不像。我隱約記得安三娘長著兩顆大門牙,安四娘唇邊有顆饞嘴痣。那么你是……崔五娘?”
她大吃一驚,不由脫口而出,“你怎會知曉這般多?”
七公主聽她如此說,卻反倒怔了怔,“原來你真是崔五娘?你倒是膽子大,敢往突厥人一直盯著的龜茲跑。”
轉瞬卻又笑嘻嘻,“如此看來,日后你要喚我一聲舅母。既如此,你我恩怨一筆勾銷。”
話畢轉身便要走。
“你站住!”她哪里肯輕易放她走。
七公主回首,“你便是真想同我打一場,今日卻不成。本公主要去雀離大寺將戒葷和尚擄來給安郎治腿疾。明晚再打。”
話畢打個呼哨,立刻便有兩個昆侖奴牽著馬站到了月亮門邊。
一人伺候她披上披風,另一人扶著她上馬。清風一忽兒吹來,她一甩馬鞭,便隨趁著風勢而去。
嘉柔咬緊牙關、雙手握拳。
還有明晚!
她蹭地回首,但見安四郎不知何時已到了門邊,明媚的日頭照在他面上,反倒為他的平靜中注入了幾許悲涼。
她提著如灌了鉛的雙腿,“咚咚咚咚”朝他行去,重重站在了他面前,“安!四!郎!我希望你能給個合理的解釋!”
安四郎坐在胡床上,嘴唇囁嚅半晌,方道:“三年前,她曾去過一趟長安,因一時受傷被我所救。我不知她身份,曾將她帶回府中養傷……”
“我怎不知?”
“那日,”安四郎看她一眼,“便是你于西南王獻俘路上生事,街巷兩旁觀看的民眾受此驚擾起了一陣短暫的慌亂。她恰逢在那處,因此被踩踏受傷。當日圣人便下了圣旨令你禁足兩月,你不能出府,自是不知。待兩月后你能出府,她早已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