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隨緣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這話是諷刺他丑,他反而聽著順耳,想起此番尋她之事,方又道:“聽聞你獸醫之技了得,屯田處有牲畜得了大病,你若能去看看,醫治有功,都護府必以重金酬謝。”
“沒那閑工夫!”她憤而冷哼一聲,又加了一句,“從此莫來糾纏我家大力,否則莫怪我讓大力踢你!”
“你,你怎能用大力來威脅人?”王懷安急道,“你我是一碼事,大力同我又是另一碼事。兩樁事怎能混于一談?”
他心中短暫權衡兩息,便下了矮樁,去外頭給她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圓臉的潘夫子莫同我這方臉計較,外頭將你我傳得不像話,我這也是避嫌……”
話說到此處,兩個大盛之人便雙雙想到了龜茲那第一男紈绔。
若非白三郎那張破嘴,事情怎會亂成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有了共同要咒罵的對象,兩人的友誼迅速升溫。
嘉柔飲下那碗羊肉湯,鼻尖上的薄汗冒出來,對王懷安的成見塌下去,不但收回對他和大力之間的禁令,還主動問道:“牲畜得了什么病?”
兩人此時已移步到牲口棚,王懷安趁機給思念了好幾日的大力親手喂著草料,一邊道:“說是不吃草,牛與馬都倒了好幾匹。你當初救下的那頭褐牛,似也在其中。”
又忙到:“如若潘夫子真愿前去,可就太好了。”
嘉柔卻重現一副傲慢神色:“小爺能讓你親近大力,已是最大的善意。旁的就別蹬鼻子上臉啦!”
-
嘉柔睡了個回籠覺,醒來后用罷午食,又伴著趙卿兒去了一趟集市,一直磨蹭到臨近晌午,終于還是忍不住牽出了大力,給它裝上轡鞍,“在客棧窩了好幾日,阿姐帶你去鄉間暢跑去。”
趙勇叮囑她早些回來,她只道:“兒順便再去白家探探口風,若他們能保住兒,兒就繼續在那處當夫子。若保不住……兒就想法子讓他保住。總之,每月的五個金餅,兒必須想法子弄到手!”
趙勇見她說得這般慷慨篤定,倒是一笑,又正色道:“若是不成,也莫與他們耗,回來世伯這處,總有你一口飯。”
她“哈”了一聲,“兒要只有一口飯,那這日子可真過不下去咯!”
她系好斗笠,一夾驢腹,喚了聲“走咯……”大力便甩開四蹄,朝城門而去。
待到了城門口,排隊等待兵士查看公驗,卻見前頭幾個郎君牽著駿馬先一步出了城門。其中一人長身而立,身姿挺拔,雖只是背影,卻也讓她看出了幾分眼熟。
那不是薛瑯?
莫非他也要去屯田的那片地?
她正要尋他呢。
當她終于被放行,匆匆騎驢出了城門,哪里還有那幾個郎君的丁點兒影子。只有被漫山綠野夾在中間的一條大路筆直往前,似一直要通往天邊。
山坡上牧羊人的氈帳已揚起炊煙,灑在綠草中的羊群與馬群,也漸漸開始回圈。
斜陽將她和大力的身影拉得老長,時不時有彩蝶飛過,大力便調皮得要去追逐。
她扯一扯韁繩,將大力牽回正道,繼續急匆匆往前。
待聽到西川河水嘩啦啦響起,到了一處支路時,前頭終于傳來數道馬蹄聲。
她心下一喜,可算是追上了。
她將將繞過一排枝葉茂密的胡楊樹,拐進了那支路,卻見迎面馳來一眾人馬,其中最前頭的女郎一身緋紅,比已到來的晚霞還要惹眼。
在女郎的身后跟著七八匹馬,馬上皆是膀大腰圓的豪奴。
豪奴身后的馬背上皆高高駝放著小山似的獵物,是打完獵趁興而歸的模樣。
是七公主!
嘉柔心中暗呼一聲糟糕,抬手將斗笠拉得更低。
而大力也似認出了仇敵,警惕地豎起了雙耳。
嘉柔穩住心神,繼續縱驢前行,正想要這般不動聲色地擦肩而過,對面之人卻忽然“咦”了一聲,伽藍公主鶯啼一般的妙音已是傳來:“你等快看,前面那頭驢,可像潘安的驢?”
周遭當即傳來頻頻附和:“公主好眼力,確然極像,快看那壯碩的四蹄。”
嘉柔不禁一咬牙,握緊了韁繩。
“騎驢的農舍漢,你停下,你胯-下那頭驢從何處得來?莫非是偷的驢?”七公主手一揚,已高聲發令:“將那偷驢賊抓起來,竟敢動潘安的驢!”
嘉柔當即調轉驢頭,低喝一聲,“大力,跑!”
大力“格爾嘎”一聲,撒開四蹄就往前跑。
身后鬧哄哄,又似有人要射箭,又被伽藍公主高聲阻下:“不可放箭,不可傷了潘安的驢!”
風聲在耳畔呼呼作響,嘉柔趴伏在驢背上,催促著大力不停歇往前。
身后的追逐不眠不休,晚霞漸漸暗去,聲音也漸漸弱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直到周遭黑壓壓一片,夜色過早地入侵了這一片山巒,她終于勒停了大力。
待往四處環視一圈,她不禁怔愣。
這,到底是何處?
頭頂的蒼穹輕易被高高的山林割裂成了幾片。
夜鸮躲在密林里,一聲接一聲叫得凄厲。
周遭沒有一點風,涼意卻漸漸漫上她的心頭。
窸窸窣窣的說話聲,忽然不知從何處傳了過來,聲音過于低了,全然分辯不出到底說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