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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由心想,他倒也并非最初想的那般壞。
只是卻不能因為此事,就原諒他想吃大力一事。
靠窗的幾株阿爾泰金蓮花落英一地,廟中不知因何鬧哄哄一片,掃地僧也不見。
她匆匆洗漱過,隨意攏一攏發髻,便跑去看熱鬧。
但見本該早早開門迎客的廟中沒有一個信眾,大門緊緊關掩,僧人們來去匆匆,皆面有驚慌。
人群中昨日接待她的小和尚腳步匆匆,她連忙上前攔住相問,小和尚全身發抖,哆哆嗦嗦道:“盛怒了,佛祖盛怒了!”后頭話不成話,干脆默念起了經文。
她忽地想起凌晨時薛瑯在佛像身上搗的鬼,心中一動,立刻往大雄寶殿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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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穆的鐘聲一下接一下,在莊嚴的雀梨大寺中回蕩。
殿門依然緊閉,只有側門開著,修行有限的小和尚們不能進去,面色倉皇守在側門外。
嘉柔擠到門邊時,看見里頭大和尚們在代住持的帶領下,皆盤膝而坐,悲誦經文,聲音響徹整個大殿,全然不似日常做早課的平靜祥和。
她站在門邊看不到里頭佛像的異常,只聽得身畔的小和尚們議論聲聲,里頭無不是談及七尊佛像流血淚一事。
她心中略驚。
昨夜薛瑯果然按她出的餿主意,動手腳讓佛像啼血了?
只是她明明親眼瞧見薛瑯刷上去的香油無色,如何變成了血色呢?
現下他的目的已達到,只怕很快就要前來驗收成果了。
她正這般想的時候,圍著的人墻忽然一分為二,薛瑯不知何時已從廟外進來,一路暢通無阻到了此處。
他昨晚的夜行衣換得干干凈凈,并未穿鎧甲,著一身銀線滾邊的湛藍長袍,腰間束帶上掛著幾枚精致的蹀躞帶,一頭烏發被月牙狀玉冠高高豎起,很是風度翩翩。
他手中握著的,也并非一柄寶劍,而是一把紙扇。
若不是他身后還跟著兩個一身明光甲的近衛,他看起來就像到了長安平康坊,要前去聽曲兒的倜儻郎君。
嘉柔此時也不得不承認,這位傳說中的西南王果真是姿色了得。當年能引得西南小國的兩位王子自薦枕席,也是有這點實力在了。
他的目光在她面上一掃,見她白凈的臉頰上還留著清洗的水漬,發髻微亂,著急湊熱鬧的心思一覽無余。
眼底笑意一閃而過,他卻裝作不認識的樣子,“啪”地將紙扇一展,露出扇面上兩枝風流桃花,“咦,這是發生了何事?”
有小和尚認出他來,便要進殿去請代住持。
他卻已長腿一邁,當成自己家一般自顧自進了廟殿。
代住持踉蹌起身,待他前來時,垂眼念一聲佛號,面色蒼白道:“讓大都護見笑?!?
薛瑯這才收了紙扇,雙手合十,一臉的疑色,“薛某正巧途徑此處,聽聞鐘聲異常,不知廟中發生何事,竟要到了上達天聽之勢?
代住持緊閉雙眼,念了聲佛號,悲痛地看向了身后的一排佛像。
薛瑯裝模作樣跟著抬頭,連連吃驚,“何以會如此?可是廟中最近所行之事有違天道,數位佛祖因此齊齊震怒?”
這代住持行事最穩,與之相對的卻是保守膽小,怎敢應下這般重罪,忙忙否認:“本寺自建立之初便弘揚佛法,普度眾生,從未有所懈怠。佛祖啼血,定然有旁的原因。”
薛瑯聽罷,卻不由輕嘆一聲,喃喃道:“怪不得本將軍昨夜也曾輾轉反側,好不容易睡去,卻夢見佛祖……”
“佛祖如何?”
“佛祖手持一張靈符,面帶悲戚,并未言語?!毖Μ樏碱^微鎖,“本將軍醒來后心中難安,卻一時參不透。大師可知佛祖是何意?”
代住持聽罷,怔怔然往釋迦摩尼半舉的手掌上望去,此時才發覺上頭竟空空如也,面色更是大變,高聲問道:“靈符呢?住持師兄云游前留下的最后一張靈符,誰收去了?法妙?悟生?”
廟中一時議論紛紛,直到一個大和尚出面,著急道:“靈符昨夜還在,白銀親王家中的夫子要請一道走,都未能如愿……”
他這一嚷嚷,所有人不免將目光落在崔嘉柔這個未禿頭的人身上。
嘉柔心中一陣無語,只好幾步進了大殿,雙手合十先寬慰幾句,方道:“那符據聞有緣者得,在下自知并非有緣人,故不強求。只是,現下怎地竟不見了……”
她轉首往那一排佛像上望去,縱然她已知佛像有異,此時瞧見其中的七座佛像都面流血淚,那血色已干涸,皆是暗紅,粗粗一看竟與真血無異。
雖不是無間地獄,卻也很是滲人。
待回首時,始作俑者正一臉凝重,仿佛對此事一概不知,還出聲問道:“這位莫非就是白銀親王新請的夫子?聽聞夫子才思敏捷,見解獨特。對于此事,你有何高見?”
她偷了靈符本就心虛,此時才不想同廟中之亂扯上干系。便只睜著懵懂雙眼,搖一搖頭:“佛祖之事如此高深,我這小小夫子不懂呢?!?
薛瑯耐著性子諄諄善誘:“你再想一想呢?”
她麻溜搖頭:“想不到。”
“本將軍今日一大早聽聞,白銀親王名下的一個養羊倌,像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病,那病需要一道……”
“哦!”她連忙一拍額頭,止住了薛瑯后頭的話,“想起來了,佛祖定然是,定然是……”
薛瑯眼底閃過一絲笑,問道:“定然是什么?”
她試探著道:“在下昨日從白銀親王莊子前來時,曾聽白管家提及,有人病了,對對,重病不治,有好多……”
做沉思狀以手點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