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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天吵架了,怪不好意思?!彼柭柤纭?
“男人就該多遷就一點女孩子。”歲媽媽掐了歲榮一下,歲榮叫出聲來,“老媽,你怎么天天胳膊肘往外拐啊。”
歲媽媽使了個不容置疑的眼色,歲榮噤了聲,垂著腦袋乖乖跟在了歲媽媽身后。
林園草見了歲媽媽和歲榮進來,頓住腳步。“歲阿姨。”尷尬歸尷尬,禮貌還得有。歲榮躲著自己,跟在歲媽媽后面。她見了,也沒說什么。
“我們來拿小愷定的手鐲?!睔q媽媽又狠掐了一把歲榮,歲榮忍著痛,從她背后鉆了出來,扯了扯唇,“忙呢?”
林園草應和一聲,“嗯?!辈辉俣嗾f,查了訂單,轉身去拿手鐲。
鐲子放在一個精美的盒子里,用黃絲綢包裹著,林園草小心地打開黃絲綢,里面包裹著一只滴翠的玉鐲。
歲媽媽本和歲榮說笑,見了鐲子,嘴上的笑意倏然滯住,她輕輕顫了顫,再次確認自己沒看錯。
歲榮也是第一次見到自己媽媽有這種神情,瞳孔都在用力地放大。
“媽,咋了?”
歲媽媽張了張嘴,緩了片刻,才發出了聲音,“這鐲子的樣式,小愷設計的?”
歲榮道:“前陣子許露劇組出了事,她家祖傳的鐲子摔碎了,小愷照著那樣子重新做了一個?!?
歲母心臟一陣緊縮,下意識屏住呼吸,身體顫動的厲害,“祖傳的?”
第36章
◎身世(上)◎
“媽, 你怎么了?!睔q榮搖了搖母親的肩膀。歲媽媽扶額,恍惚地應了一聲。腦海中大片的記憶碎片朝她奔涌而來。
她好像回到了八十年代初,狹窄的老巷, 根根叉出窗外的晾衣架, 飄揚的白色床單,還有,自己的姐姐。
她和姐姐出身在一個良好優渥的家庭, 父母皆是江里有頭有臉的人物, 她們的性格不同,姐姐思雪從小膽大張揚, 她,就像所有好家庭出身的小孩一般, 文靜乖巧。
長大后, 姐姐果不其然奔赴了一場荒唐的感情。
她還記得第一次見許佳明的情景,一個飄著酸臭氣味的小巷,垃圾桶邊一個高瘦的男人,耳骨上別了一根煙, 嘴里又叼了一根,男人一頭蓬勃的亂發,脖子上還掛著粗大的金項鏈。
姐姐拉著自己,挽著男人, “思冰, 這是我對象, 佳明?!?
那時, 她覺得姐姐瘋了。后來想起, 像姐姐這樣勇敢的女人, 愛上的男人怎么會是尋常人。
許佳明確實不是尋常男人, 那時候社會還不像現在這樣安穩。許佳明干的就是做高利貸,整天拖著鋼棍到處追人,她很少見過許佳明臉上干凈的時候。
她不理解姐姐的選擇,父母更不能理解。那時候和諧的家一下亂了套,每日都充斥的爭吵,姐姐撕心裂肺的吼叫,父親怒不可遏的罵聲。
父親始終不支持姐姐和這個街頭混混在一起,可在姐姐出嫁的時候,嫁妝還是一樣不少,滿滿裝了一大箱子。
父母沒去參加那場婚禮,她一個人帶著一大包紙鈔,坐了三個小時公交去了。村上很熱鬧,流水席擺了一桌又一桌,姐姐穿著大紅襖子,笑靨如花。
她看的鼻尖一酸,也是,本該身著名貴白紗,走在酒店紅毯的姐姐,竟踩著廉價的棉鞋,頭上戴著幾十塊的簪子。
她將錢往姐姐手里一塞,“阿雪,往后好好過日子?!?
姐姐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她便扭頭走了。回來的路上,她恍然體會到了父母沒來的原因,大概是看不得自己金貴養起的女兒,為了什么愛情,跌到泥里生活。
后來,家里再沒人提過姐姐,她仿佛成了這個家里唯一的女兒。按部就班的考上江大,校園里結識了歲錦,畢業嫁為人婦。
歲錦是個很好的丈夫,十年如一日的愛護她,每每如此,她都會想念自己在鄉下的阿姐,不知道這些年她過得如何。
歲榮出生在一個極冷的冬天,月子里,姐姐來看自己。這是那日一別后,她見姐姐的第一面。
糖水里泡大的姐姐,干癟的脫了相。她從懷里小心拿出一袋雞蛋糕,擺在桌上,手摸了摸衣角,站在歲家偌大的客廳里,不自然極了。
“小冰,你小時候最喜歡吃的。”她挪了挪唇,一臉怯意。那一刻,自己才明白當年父親為什么寧愿斷絕關系,也不愿接受許佳明。
姐姐將鞋脫下,生怕踩臟了干凈的地板?!靶”闵砩线€有錢不?”她咧起嘴,擠出笑來。
她這才見到,姐姐彈鋼琴的手上結滿了凍瘡和裂口。她拉過姐姐的手,哈了一口氣,“姐,不然回來跟我們住吧。”
姐姐點點頭,又搖搖頭。
后來,她懷了老二。那個年代,只能躲到鄉下去生。還好,思雪全程照顧她。歲錦因為不可抗拒因素又去了國外支援,據說是個充滿戰亂的地方。她那時每日忍受著老二的哭鬧聲,姐姐家的爭吵聲,還有,電視上對戰地的報道以及歲錦永遠不回的消息。
那時,她看到窗戶就想往下跳,甚至懷里的孩子,只要一哭,她心里就有不好的念頭。她的精神越來越恍惚,每日睜眼而后閉眼,等著天亮天黑。
再后來,姐姐告訴她,老二得病死了。
那個時候,她精神已經臨近崩潰,聽到老二生病的消息,竟好像得到解脫。某個寂靜的夜,她坐在思雪家后院的井邊,突然就有了往下跳的念頭。
是從工廠下班的姐姐拽住了她的手,用盡全部力氣從生死邊緣拖她回來。她跌在思雪懷里,見到的,是思雪凹陷下去,盈滿淚的雙眸。
“小冰別怕?!彼呐淖约汉蟊?,“姐姐在。”
她迷蒙的眼里,見著姐姐枯柴的手腕吊著出嫁父親給她的翡翠玉鐲。她抬手,摸了摸玉鐲,上面還殘留著姐姐的余溫。
如今,在玉器店里,她又一次見到了那個玉鐲。淚,不可遏止地涌了出來。歲榮脫住飄飄然的自己,一遍遍問,“媽,媽你怎么了?”
可是思雪,不是生不了孩子么。
她對思雪后繼的事了解太少,只知道她每每寄出的錢都會被原封不動地退回來。連她回思雪家,都只聞思雪早早搬家。
“許露,在哪?”她竭盡全力,才氣若游絲說出這么一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