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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宏文帶著人路上走了八.九日,這日終是到了臨塘鎮。
他這一路上都在想著這個十年未見的表妹,心情既是愧疚,又是憐惜,隨著距離的接近,便越發復雜了。直到了鎮上才突然想起來,母親說表妹大病一場也不知好了沒?臨塘鎮偏僻人少,他早該從京城帶一位大夫來才是。
這么亂七八糟地想著,家丁已尋到了母親提及的那家客棧,請他進去。
大堂掌柜看見這么一位矜貴不凡的公子奴仆環繞地進來,頓時嚇了一跳,知道不是一般的貴客,忙不迭放下算盤迎上來,點頭彎腰,殷勤地問:
“這位公子,吃飯還是住店?”
周宏文抬眼,略略將店內打量一眼,道:“我來接人。”
這客棧已是鎮上最大最好的了,但以世子久居京中的眼光來看,還是十分簡陋不能入眼的,不由得再次皺眉感嘆,表妹吃了許多苦頭。
掌柜的忙問:“請問公子接的是哪位?”
周宏文這才仔細道:“是一位年輕的姑娘,姓趙,年前打從安昌而來,被大雪困在貴店,聽說還病了一場,纏綿病榻。可是住在你們客棧?”
掌柜的聽到前面心里便確定了,符合描述的只有一位姑娘。
頓時滿臉笑容道:“公子找對了,本店確實住了這么一位趙姑娘,年關前后纏綿病榻,不過上元節之后倒是慢慢好起來了——趙姑娘真是位菩薩心腸的好姑娘啊!”
周宏文聽到病好,心里松了一口氣,也不管掌柜的后面那句莫名其妙的贊嘆,頷首道:“那便好。勞煩帶我去見她。”
“這……”掌柜的卻是遲疑了一下。
周宏文皺眉,“怎么?”
恰好看見跑堂的伙計,掌柜連忙叫過來問:“趙姑娘今日可出去了?”
那伙計看了看滿身矜貴的公子,束手小心地回話:“出去了。跟之前一樣,一早就去了鎮西的醫館,還沒回呢。”
周宏文聽到醫館,心里一提,“不是說已經病好了,怎么又去了醫館?”
掌柜笑道:“公子誤會了,趙姑娘不是去看病的,而是去看病人的。年前雪災,不知多少人家遭難,病的病,死的死。趙姑娘菩薩心腸,病好之后專門為看不起病的窮人出診費,讓他們到醫館看病抓藥,這半月來不知道救活了多少人!”
周宏文看著掌柜一臉贊嘆,終于明白之前被自己忽略的話了,一時臉色忍不住有些古怪。
表妹不僅病好了,還樂善好施,在鎮上傳出了活菩薩的名聲?
頓時,一路上縈繞在他心頭那個纖細嬌弱的身影,似乎有些崩塌。
沒錯,白棋當起了大善人!
實在是等死的過程十分無聊,她不得不找點事情來打發時間。
那就是,幫表姑娘散財。
起因是有天她吃飽了撐著,離開客棧溜達一圈,看到鎮子上有許多人面容枯槁、咳嗽不止,一副病重的模樣。一問之下,知道是附近村落的農民,年前飽受雪災之苦,食不果腹,病了又無錢醫病,只能苦熬。白棋聽著看著,心中不忍。
橫豎自己閑得正找事情做,不如就做點善事。其他的事情表姑娘嬌嬌弱弱的也做不了,索性結合表姑娘有閑有錢的特點,給看病的人出錢。
對此,一開始系統是反對的,讓她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好好裝病,臥床不起,不要崩了人設。
但是白棋振振有詞:“善良!善良總不會崩表姑娘人設吧?原劇情里也沒說表姑娘不善良啊!”
反正表姑娘身價豐厚,死了之后一了百了,與其便宜了國公府,不如幫助窮人。
表姑娘作為一個活在別人對話里的炮灰,文中并沒有交代她的身后事,留下的錢財也沒有說明去向,但無非被陌生人侵占了或被國公府來人收了,與其“死”后便宜別人,不如主動支配。
當然了,主要是白棋閑得發霉,再不找點事情做,她估計會把表姑娘窈窕纖細的身材吃崩了。
為了說服系統,她還煞有介事地說:“你想想啊,表姑娘在臨塘鎮三四個月,除了生病,期間總不能一點事情都沒發生吧?表姑娘雖然敏感、心思重,但也絕對是個善良女子,她獨在異鄉,久病無親,看到這些災民流民必定有同病相憐之感,有余力必定解囊相助。等到表姑娘去了,必定有許多人緬懷她。表姑娘先是病重,孤苦無依,接著稍稍好轉,幫助別人,等到積累了善良的名聲,再病重去世,這就是人物成長弧光啊,多么凄美無奈的一生!”
最后再擲地有聲:“其實我是在完善表姑娘的人設,咱們公司不是號稱最走心人物架構嗎?我那么努力,你怎么能阻攔我!”
系統:【……】有理有據,無話反駁。
雖然明白她吹得天花亂墜,不過就是想找點事情做。
但系統說不過她,只好由她去了。
于是自覺深大哥走后,白棋就忙于助人為樂,過了半個月充實而快樂的日子。
當然了,她也是很謹慎的,每次出門都戴上帷帽擋住面容,而且只到醫館,不去僻靜的小院子,也不去病人家中。
久而久之,大家也都知道了有位好心的姑娘在醫館幫付診金和藥錢,大家都去看病抓藥,對趙姑娘千恩萬謝。等病好了,又去醫館感謝一番,活菩薩的名聲就這么傳出來了。
白棋一邊散財做好事,一邊還在醫館認了不少藥材,日子可謂十分充實。
所以當周宏文找過來的時候,她震驚得差點把手里的藥缽扔出去!
“請問是思玉表妹么。”
一身錦袍的男子現在擁擠嘈雜的醫館門口,高大俊朗,鶴立雞群,彬彬有禮。
白棋透過帷帽垂下來的輕紗死死瞪著這位男三,一時根本說不出話來。
更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只能在心里瘋狂尖叫,這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周宏文為什么會來!!
世子看不清她的面容神態,以為她只是愣住了,思及自己尚未報上姓名,又道:“我是敬國公府周宏文,也是你的表哥,奉父親的命令,來接表妹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