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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公羊遲?”
“對,就是公羊遲,所謂開誠投敵,實際另有內情。”見他發急,丁桂嗔怪一眼,不明白這年輕人怎地比那些三四十歲的親歷者還要激動。
公羊月萬事不動容,但唯有這件事,歷來是他的一大心病,因而有些慌神,上前一步拽著人衣襟敦促:“什么內情?你快說,說啊!不,不對,即便有內情,你又如何得知,你是誰,你說的話又如何可信!”
“你先松開我衣襟,松開!”看著舉火把走來的幾個人,丁桂沒多想,一邊拽人手,一邊道:“我當然知道,因為我是鄧羌麾下……”
“噗——”
他話音未落,一直細箭飛掠而來,公羊月聞風而動,來不及拔劍,只能伸手向前截握。然而,他雖握持,但那箭中藏有機關,尖頭破開,脫離母箭,直接沒入人的后背,即使想拔也拔不了。
丁桂站不穩,頭重腳輕向下栽。
公羊月被絆住,離不開,只能挽著人胳膊,半提不提,一面監視左右,一面怕暗器有毒,想運功逼出。
“不行,”丁桂唇色發白,硬撐著按住他的手,“你運勁我非死即暈,我答應過,今晚一定要當著幾大家的面說出真相,還予公道,我不能食言,小伙子,偷襲的人來者不善,恐遲則生變。”
“那你說,真相到底是什么?”
丁桂抬頭,看著五丈外舉著火把當先之人,揚聲問道:“來者可是綿竹城五家八宗的耆老?我乃丁桂,秦將鄧羌麾下副將,當年張育叛秦,將軍追討,圍困綿竹,公羊遲夜刺中軍大營被擒,將軍以屠城要挾,要他,要他——”
然而,未等他說完,來者“唰啦”一聲拿出藏在衣服里的兵器,將兩人團團圍住:“公羊月,把東西交出來!”
“鬼劍?還是鬼劍的小嘍啰?”公羊月抬眸。
當中一人發女聲,嗓音尖銳如指甲刮擦金器:“你都說是鬼,那便下到地府親自去問閻羅吧!”說著,一條釘鉤索自她云袖飛出。
“哼,就憑你們?雜碎!”
公羊月動手,劍未出鞘,向前一旋將她武器纏住,拽近些,發現是個桑衣麻裙的村婦,而她身旁的同伙有男有女,有老有小,也都作常人打扮,并未著夜行衣,或是化個唱大戲的妝容來裝神弄鬼。
只聽一聲錚鳴,公羊月騰身踢鞘,霍然拔劍揮斬,那釘鉤索比之繞梁絲品質太遜,瞬間崩得個粉碎。女殺手面上無光,把剩下半截殘品往地上一扔,拔出短匕號召近身:“你們還在等什么!”
隨她話音落下,來人以合圍之勢,齊齊向公羊月攻去。
若是沒有從天而降一個知曉當年真相的丁桂,以公羊月的武功根本不必站樁打,但現在這老乞兒重傷,別說走動,稍稍騰挪一尺半寸,都會因臟器破裂而亡。
走不得又暫時殺不出去,公羊月心中有些氣浮,撐著丁桂的劍掃蕩開刀劍的同時,沖他喊道:“鄧羌要挾他做何?是不是殺張育?是不是打開綿竹城門?”
“是,是……”
丁桂強忍抽痛,連聲應他,可該來的該聽的人一個沒來,而荒郊野嶺敵手環伺稍不注意便性命有虧,說再多又有何用,想到自己鐵甲長戟戰城廓,也曾是勇武一世,到頭來連個小小的托請都完成不了,他怒而不爭,沖昏頭腦,只反手去攀公羊月的胳膊,一個勁兒嘟囔:“我答應了要說出真相,我不能死,不能,我死了,這世上無人可知,就再沒有機會……”
這人越是喋喋不休,公羊月越心浮氣躁,而后干脆是一咬牙,兩指夾出信件,把要交換方婧三人之物,用來引走眼前的殺手,保下丁桂:“你們不是想要,有本事就自己來拿!”說罷,他提身要走。
但那群嘍羅們卻并未跟隨,當先一男反而喝道:“敢耍我們!要你幾張破紙作何?”
方才的女殺手亦看破他的意圖,隨即叫囂:“來啊,殺不了公羊月,就把那該死的老乞丐給剁成肉泥!”
怎會如此?
難道他們所求,并非此信?那又是什么?經手之物中唯一可疑的便只有那枚玉刻星盤,可東西已在瀚海為葉子刀搶奪!
公羊月只能撤回,因其掣肘。
“他們叫你公羊月,你和公羊遲是什么關系?你……“丁桂這一回聽清身旁之人的大名,頓時如受天雷,整個人抖了三抖,顧不得傷痛,竟要起身捉他,求一個確鑿的答案。
公羊月卻煩他干擾:“不要說話!”
對于斥罵,丁桂卻充耳不聞,反而變本加厲不停說話:“你聽我說,錯不在他,錯不在他……”
丁桂沒有多少時間了。
像他們這樣戰場退下的老兵,幾經折騰,新舊傷交加,身子骨根本沒法同常人比擬,一箭射在要害,這么拖下去,就算不被痛死、毒死、失血而死,本就壞掉的脆弱的臟腑也會因此衰竭。
可打架最忌分心,刀光劍影中生死往來,那一張嘴說話抵得過萬馬嘶鳴,他一會發問,一會追悔,一會回憶,一會垂死驚坐起,還想象自己披甲上陣的威武,想要揮起拳頭幫忙,這哪是幫忙,分明是幫倒忙。
公羊月終于忍不下,吼道:“夠了,閉嘴!”
隨后,劍氣拔地起,將身前的人全都斬退數丈,公羊月乘勝追擊,將來不及避躲的女殺手一劍穿胸。
如毒蛇般伏在草叢的駑手根本沒走,再次將冷箭對準丁桂。他發了第一支,故意放水,叫丁桂輕易躲開,只為引起注意,等公羊月反身回護時,他驟然抬高駑頭,改換對象,將武器對準那急速飛掠的紅衣劍客。
就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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