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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碧海和季慈把方婧背回屋,平放在榻上,轉(zhuǎn)頭開始打包袱收拾細(xì)軟,周青岑則去打了些溫水來,浸濕了巾帕替她冷敷腫起的臉頰。三人怎么說也是練家子,手上分寸有,用勁不大,半炷香后,方婧悠悠轉(zhuǎn)醒。
她花了好一陣功夫理清了方才發(fā)生的事,挺背坐起,要下榻來。
青岑虛攔一手,方婧酒勁散去,看了眼,將她推開:“放心,打不過他,我不會莽撞動手。渴死人,來杯水。”
“方師姐,我們還是快些回去吧,”青岑手指絞弄巾帕,試探開口,“那個道長不是讓我們把信送回劍谷么?”
方婧想起這么一茬,忙擠到季慈身邊翻包袱,見信件完整,松了口氣,幾次想拆,卻都忍了下來,最后塞到青岑手中:“這樣,你受了傷也需靜養(yǎng),正好一并把信捎回去,我們仨上綿竹去看看,究竟怎么個事兒。”
這時,外頭腳步聲起,有人敲門。
周碧海回頭開門,青岑不便推脫,只能將信件貼在里衣里收下。找來的是那幾個午間吃飯的九江人,操著一口混雜的方言胡說好一通,大概的意思就是怕她們食言不相送,特意過來確認(rèn)一遍。
方婧本避在屋中,這會子聽見說話,闊步上前,振振道:“幾位放心,明日按時出發(fā)。我等劍谷弟子,絕不學(xué)無恥之輩,做人言而有信,答應(yīng)了的事絕不會反口。”
幾人放下心來,又是道謝,又是夸贊,甚而還幫腔把那紅衣劍客數(shù)落嗆罵了一遍,這才轉(zhuǎn)頭離開。
青岑站在門前,很是憂心:“可是師姐你的臉……”
“敷些藥就好,不行給找個面巾斗笠。”說著,她抬眼朝季慈看去,后者正愣神,沒聽懂她話外音,心里有些窩氣,不由遷怒道,“都怪你!”
季慈本就是個包子性格,不敢駁她,只委委屈屈嘟噥:“其實夏侯師兄的事情,真的不能怪月師兄,聽說后來不也報……”
“不怪他怪誰?”方婧把門重重闔上,情緒上頭,嘴臉肌肉抽動,“如果不是他,怎會二人同去一人歸?公羊月不回蜀中,找不到人便罷,他既然自己闖進(jìn)來,我就絕不會讓他好過。”說著,她看了一眼身側(cè)三人,“不會帶累你們,我惹的事,我自己擔(dān)著。哼,怕成這樣,孬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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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羊月惡心人,故意把客房寫在方婧旁邊,崔嘆鳳擔(dān)心今晚不得安寧,使了個計,把自己的和他對調(diào)。喬岷來中原眼看快有一年,寫了封書信,往城中尋找寄送的路子,而雙鯉則去打探鬼劍的消息,回來時錯過了晚飯。
午后吃得晚,雙鯉還有些積食,便只去后廚摸了兩個饅頭墊肚,轉(zhuǎn)頭往公羊月屋子尋去,路過夾竹桃花廊時,遠(yuǎn)遠(yuǎn)瞧著崔嘆鳳正和那個叫青岑的姑娘說話,她本想非禮勿視,奈何轉(zhuǎn)身幅度太大,差點把身邊掛腌菜的整個架子拉垮,只能過去湊了一角。
“后來沒再打起來吧?”雙鯉不知如何插話,只摸著鼻子,胡亂開腔。
青岑噗嗤一笑,搖了搖頭,拉著雙鯉左看右瞧:“你額頭還疼嗎?我這兒還有些果脯松子,你拿去,就當(dāng)賠罪。”
雙鯉當(dāng)然沒那么容易被收買,瞇著眼反笑得賊兮兮:“這就不必,若有心,不如說說,老月和你們師姐究竟有什么過節(jié)?”
青岑看著柔憐,口風(fēng)卻嚴(yán),怎么都不肯說下去。
雙鯉無趣,朝崔嘆鳳聳了聳肩,扭頭走。
這會子,青岑反上前追了兩步,問道:“你也問,崔大夫也問,這對你們來說,真有如此重要?”
“當(dāng)然重要,要是劍谷于他有虧,我把話撂這兒了,你們那幾個老頭子太婆的,叫他們小心著,打架我不行,但姑奶奶身為聞達(dá)翁的高足,一準(zhǔn)把他們的私密扒得滿江湖都曉得!”雙鯉豎起拇指,往鼻頭上一撇,洋洋得意道。
這孩子氣的狠話,叫崔嘆鳳無奈失笑。
青岑卻笑不出來,她自幼長在劍谷,公羊月叛出師門時,她雖尚幼,但心智已開,雖不是一脈,卻也跟風(fēng)說過不少閑話,即便不如方婧那般極端,但也不算和善。聽到這兒,她不由低頭,抵著兩鞋尖磋磨,囁嚅道:“為什么?他……不是魔頭嗎?與之廝混,豈非聲名掃地,值……值得嗎?”
“為什么不值得?”雙鯉奇道,好似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我記得晁哥哥前陣子說過一個故事,倒是與我想說不謀而合。說是有個人,用隋侯之珠去打天上的鳥雀,世上的人都笑話他,因為寶珠貴重而鳥獸輕賤,以大博小,實在得不償失(注),不過晁哥哥說,生命自有價,草木孰無情,若將鳥獸視作生靈,那寶珠又豈可比命?人們終究只看到了一面而已。”
青岑微微張口,為此動容,轉(zhuǎn)頭去看崔嘆鳳:“那崔大夫你呢?”
崔嘆鳳微微一笑,手指拂過木廊旁的花樹,說法卻又不盡相同:“夾竹桃雖帶毒,但并不妨礙有人喜歡。”
聽過后,青岑臉上表情有些僵硬,正好方婧在屋中喚人,她便抱拳離去,走之前嘆息一聲:“我如今明白,為何夏侯師兄當(dāng)初要那樣選擇了,也許你們都是對的,雙鯉姑娘,我明日便要離去,相逢不知何時,還請?zhí)嫖蚁蛟聨熜值缆暠浮!?
雙鯉嗔怪:“那你現(xiàn)下為何不自己去?”
青岑搖頭:“因為我不如你們這般有勇氣。”
等人走后,雙鯉把那包果干松子與崔嘆鳳分吃,笑著說:“老鳳凰,想不到你跟我竟是英雄所見略同。”
崔嘆鳳抬眸看花:“羨慕至極。”
“羨慕什么?羨慕有我這般堅定不移的人幫忙說話嗎?”雙鯉朝他肩膀撞了一把,豪氣云干道,“姑奶奶罩著,你們一個都不少,再說了,你不是還有聶大俠嗎?”
想起逝去的聶光明,崔嘆鳳眼中痛色乍涌,滿是傷懷,雙鯉自知失言,忙打了自己一個嘴巴:“呸,是我亂說話,對不住。”
崔嘆鳳揉了揉她的頭發(fā):“可惜,我不是公羊月,明郎也不是你。”
雙鯉迷糊,忙問:“你是夸我還是貶損我?”
崔嘆鳳沒往下接,而是另起了個話頭問道:“一下午沒見著你,去哪兒了?”
雙鯉向來不深思,聽他這么問,便將鬼劍的事簡要說了說,除此之外,還留了個心眼,不忘扒拉玉骨冰魂斗的線索。她自覺自己辦事周全,比老月那正主還上心,因而很是自豪,覺得該夸,一說著就沒個嘴停,聊上頭,神思又飛向別處,覺得時間尚早,沒什么耽誤不耽誤。
“我方才遠(yuǎn)遠(yuǎn)瞧著晁哥哥抱著個木盆從外邊匆匆走過,尋常這個時辰,他不是在讀書?孟族長送的冊子都看完了?”雙鯉很是疑惑。
崔嘆鳳朝后廚的方向瞧了一眼:“公羊月可勁兒折騰,他今晚別想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