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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鬼啊怪的,早已給拋到腦后。
“以后你可得瞧準,要錯過那姑娘可就跑嘍!”雙鯉沒有察覺到喬岷的異常,還嘻嘻哈哈往下說,“別看老鳳凰正正經經,內心騷得很,那姑娘脫俗如幽菊,比我上回爬墻看的那些個胭脂俗粉好上不少,他保不準偷著樂呢,十七,你剛才可差點壞人好……”
話還沒說完,隔壁桌喝悶茶的女人拿劍起身,氣勢洶洶走來。
崔嘆鳳借機敲打她:“叫你口沒遮攔,什么頭牌胭脂的,你可完了,這割斷的舌頭我可縫不上。”
眼瞅著人越來越近,還帶三條尾巴,步調一致整齊,雙鯉左躲右躲,被突然出手的喬岷,一巴掌照著后腦勺給按到盤子里。喬十七不大懂憐香惜玉,別說菜盤,就算是泔水桶,也能毫不猶豫,事實上對他來說,能主動挺身而出擋在前,已很是仗義。
不過,人家根本不是沖著他倆,只翻了個白眼,便錯身走了過去。
瘦猴精說得精彩,一拍桌子如擂鼓,居然還接上了雙鯉方才問喬岷的茬:“當然是陰魂不散!你想想,鄧羌攻打綿竹時,張育的軍隊可是全給坑殺,你說能沒個萬人坑,死人壕的嗎?”
“我倒是覺得,不是那些兵,”大齙牙搖頭晃腦與他捧哏,“鬼劍鬼劍,生前是人又使劍,劍鬼劍鬼,死時有冤后化鬼!聽說當初開城的不就是個劍客嗎?也許另有隱情?”
這倆人是過足嘴癮,那叫侃了個酣暢淋漓,可苦了聽去一耳朵的路人,東想西想瞎琢磨,這當中就包括方才差點被雙鯉誤傷剁手的那位。此人拉了幾個同鄉,乃是要去綿竹投奔親戚,現今還沒到地兒,心里已開始打起退堂鼓。
“休要妖言惑眾!”那女人也是個潑辣狠貨,話不多說,上去把短劍扎在桌上。
一桌人都嚇得噤聲,大齙牙忙討饒:“女俠饒命,我倆也是聽來的,不信再往北上,事發小半月,談的人只多不少。”精瘦猴也幫腔,朝眾人道:“我兄弟二人走南闖北靠嘴巴吃飯,諸位擔待,就當聽個奇譚。”
“奇譚?公羊遲殺友開城乃鐵錚錚的事實,你說另有隱情,莫不是含沙射影,說我劍谷誣賴好人?”女子冷笑道。
“方師姐!”
“你閉嘴,這里沒你說話的分!”
三個跟班想勸話,卻被吼了回去,只能不動聲色挪到前頭頂著,趕緊給那倆發愣的打手勢。
雖只是幾個小輩,但畢竟扯上了劍谷七老的秘辛,大齙牙和瘦猴精犯不著在人家的地盤逞能,忍了一口氣,忙結了帳,抓上包袱灰溜溜離去。
方婧滿意地笑笑,拔出短劍,隨后跪坐在地,好話與其余受驚的行客安撫:“我乃劍谷‘輕呂’一脈弟子方婧,這幾位是我師弟妹。諸位別怕,我等護送北上便是,劍谷坐鎮蜀中,絕不會放任人裝神弄鬼。”
三跟班面面相覷,此一趟出行,他們完成歷練便該回谷中復命,授劍典在即,萬萬不能耽擱,登時憂心得不行。
年齡最小那少年,拉了拉方婧的袖子,卻被彈開手指。
那姑娘倒也生了副熱心腸,就是性格強勢,全不與旁人商量,仗著資歷一個人拿好主意:“我等俠義之輩,自當扶助弱小!”說著,真把自個兒按高手排論,在大堂中點起人頭,等數到雙鯉那桌時,開口問:“幾位眼生,也是外來的吧,可需要我們相送一程?”
雙鯉從鼻孔里哼出兩顆蠶豆,要說話,卻被搶了先。
“不勞煩,薄酒一杯相謝。”崔嘆鳳舉杯,謝她好意,仰頭一飲后,發覺方才偷看的姑娘目光又粘了回來,笑著從藥箱中取出一瓶金瘡藥扔過去,“我看這位姑娘有傷在身,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女兒家臉皮薄,接過道謝的是她身旁的同胞兄長:“看公子穿著,可與洞庭無藥醫廬結有夙愿?噢,在下周碧海,這是舍妹,周青岑。”說著,他幫忙推手一把,對妹子低聲道,“別光看著,說到底還得靠你自己。”
青岑踉蹌兩步,臉上堆笑,瞧著案上還有兩只空酒杯,忙捉過一只來,斟上酒,朝崔嘆鳳怯怯一祝:“青岑冒昧一問,不知公子……”
這時,門前飛來一聲,冷冷打斷她的話:“借用他人之物前,是不是該給正主打聲招呼?”
“誰?”
劍谷弟子盡皆回頭。
公羊月倚在門框邊,雙手抱劍在懷,目光冷冷清清。眼下他儀態著實算不上好,數日未梳洗,幾縷碎發落在鬢邊張揚,衣上還沾著血,伴著殺氣如許,高調又教人心驚膽顫。但饒是如此,卻也是璞玉難掩。
如此惹眼,周青岑想不注意都不行。
待看清楚來者的面貌后,她“啊”了一聲,下意識向崔嘆鳳求助。此時冤家路窄,保不準又是一場流血事件,后者不忍,便欲開口周旋,沒曾想,卻被雙鯉的一聲喚給壓住——
“老月!你上哪個乞丐堆兒里打滾去了?”
這樣下不得臺的玩笑話,也就雙鯉敢肆無忌憚亂說,公羊月睨了一眼,順著往下:“死人堆可行?不多,也就殺了幾十個……”說完,她朝周青岑勾手,“你預備何時還我杯子?”
“幾……幾十個?”
劍谷大道修的是悲天憫人,云深臺中許多癡迷劍術的老人,一輩子也不定殺過這么多人,從公羊月嘴巴里說出來,竟如殺雞一般輕松,青岑萬不敢細想,再見崔嘆鳳無話,傷了心,沒留神松手,杯子砸腳濕了鞋面。
公羊月敲打桌面的手指一停,她心跳跟著一停,慌忙躲到周碧海身后。
雙鯉找跑堂重新要來一只杯子,就著長案推過去。公羊月施施然坐下,自斟一杯,笑吟吟打趣道:“老鳳凰,你可真會拈花惹草,不過,你這也太不挑,劍谷里的都是些修神仙道的石木,就不怕脈脈溫情喂了狗嗎?”
崔嘆鳳苦笑,方婧則怒喝:“你罵誰是狗?”
“誰接話誰是。”公羊月正眼未瞧,想那竹海激戰后,被玄之陰了一手沒拿到信,人又在蜀郡附近給追丟了,任誰脾氣也不大好。
放到平常,他還不至于找劍谷那幾個愣頭青的麻煩,但那個叫青岑的女人打他身邊人的主意,總叫他想起從前的點滴,一時不忿,便只剩唇槍舌劍。
話不好聽,劍谷弟子臉色更是難看。
“月師兄,你還記得我嗎,我是季慈!”方婧身后的少年傻乎乎跳出來打圓場,指著自己,“大家同門一場,月師兄你……”
方婧當著眾人面,拿食指狠戳季慈的腦門,憤然道:“用你的豬腦子想一想,他才不是什么月師兄,一個早就被掃地出門的宗門敗類,也敢耍橫!”被譏諷是狗,約莫是氣頭上,她抓來青岑腰間的金創藥瓶,狠狠扔了回去,“和他一道的,定也不是好人,指不定是什么狗東西!”
那瓷瓶本是要砸公羊月,卻失了準頭,給一旁的雙鯉打了個大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