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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來。”崔嘆鳳杠在中間。
“我哪有要撕破臉皮?”白星回自尊上頭,從兩人手里掙脫開,甩了甩袖子,強行辯解,“我……我只是想問晏公子,肯不肯將圣物先借與我們。”
孟不秋盯了一眼,那蹙緊的眉頭仿佛在說:你那是問嗎?分明要上拳。
膠著之中,晏弈認出了高齒木屐,白衣幕離的崔嘆鳳,本著與人無爭的性子,先開口當和事佬:“崔大夫也在?多有冒犯,失禮失禮。我晏家素來仰仗貴派,也十分欣賞您懸壺濟世的一片丹心,既然如此……”
看夫君心軟,不分場合又要隨意允諾出去,孟婉之干咳一聲,強行搶話:“既是崔大夫的病人,也不是不可成人之美,只是圣物只有一份,要我們忍痛割舍,卻也得看看是哪家的貴人?究竟病重幾何?”
這官家出來的夫人,說話分寸拿捏剛好,既不說死,也沒松口。崔嘆鳳風流之名盛,最多也就是年輕的少爺士子追捧,真正能叫人尊而賞臉的,還是那一手醫術。此人現身此地,為病人親自求藥,保不準是什么厲害人物。
若是家世強過晏家,乃京都的貴子玉女,那必然要舍,還要舍得干脆,送上門來的人情不要白不要,若是勢大,卻與自身利益無所交集者,卻是不需顧及面子,譬如這位少教主,真到了刀劍相向的地步也不必怕,天都教再厲害也出不了滇南,爨氏能吃死自己這方的小動作,難道還不咬死老對頭的一舉一動?
至于連她家眼都入不得的,憑什么要他們舍?
孟婉之堆著水火不侵的笑容,和著那大大咧咧爽利的性子,就算這事兒傳到江湖上,也沒誰敢指著鼻子罵心眼小,勢利眼,有大錯。
現今這情況,是接話也不行,不接也不行。
若是老實答了,就公羊月的臭名昭著,人家不補刀便不錯,救人那是想都不要想,可若是不答,拖得越久,孟婉之看出來的把握就越大,越會咬死不給。
逼急了,萬一來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崔嘆鳳和晁晨急出熱汗,卻仍憋著一聲不吭,這下,連二愣子晏弈也覺得奇怪,心想:有名有姓怎不堪說,如此吞吐,莫非所治之人身份有古怪?
他倒是生得端正沒往邪佞之輩細想,反而懷疑是否與宮中相關。淝水之危解后,當今圣上趁勢從氏族手里收回皇權,為了打壓謝家,任用會稽王司馬道子輔政,此人心胸狹隘,驕縱貪利,拔擢小人不說,還大力黨同伐異。
朝中風聲緊,說是圣體一日不如一日,這位親王怕是要竊政。
多少雙眼睛盯著,司馬家若是有個風吹草動,那些個簪纓望族,還不盼著出頭?聽說會稽王嗜酒,就怕沒熬死敵人,先熬死自己……
越深思,越不敢思。
晏弈打了個寒噤,回頭去看孟婉之,微微搖頭。后者母族畢竟在朝為官,對政局的敏銳要更勝一籌,雖不信是司馬家的人,但也怕事有萬一,只是現下再談這些為時已晚,剛才拒得那么干脆,若此刻突然變臉,豈不是擺明告訴對方,我已曉得你的身份?
以司馬道子的氣度,會放過他們?還不如咬死不知,先走一步。
再看崔嘆鳳那張愁苦的臉,兩人更是信了幾分,孟婉之順勢便向孟不秋拱手告別:“今夜前來,是為辭行,我夫婦二人去意已決,打算明日啟程。這兩日多有叨擾,還望族長海涵,援手之恩,晏氏一族沒齒難忘!”
“他們要走了!”雙鯉人小嘴快,推了兩個大男人一把,不明白他們暗中角的什么力,只知道若不攔下,改年老月的墳頭草就該有丈八高。
防著了熱血沖冠的白星回,卻沒防著個女娃娃。
雙鯉撲過去抱住孟婉之的腿,喊道:“好生奇怪,就不可以你們先用,用完再給我們嗎?”
也只有她這般問,在座幾人方才聽得清楚,若真能如此,先前孟婉之便不會說世間獨一份了。
孟婉之低頭,眼珠子骨碌轉,把雙鯉一身行頭都估了價,最后落在那寶珠上,有些拿不準。財寶易取,奇寶難得,就沖珠中孕蝶這一點,便會被幾經倒手,最后守得住寶貝的人,想必不簡單。
這丫頭剛才和白星回一道出頭,只教她疑為天都教的人,如今再瞧打扮,卻盤定不是。一時間,她看不穿小姑娘在這當中扮個什么角色,便蹲下身子摸了摸人家的臉,生出幾分柔腸:“實不相瞞,我夫婦倆是為家主求藥來,茺蔚長老的方子,要化那冰魂斗直接入藥,用過便無。小妹妹體諒,非是我不讓,家主的病亦來勢洶洶。”
她不說則罷,一說,雙鯉當真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須臾間腦中已成公羊月咽氣,埋在荒山上,自己坐在墳頭燒紙的慘樣。
這些年收集消息,晏家的情況,她還是曉得不少的。
那晏家家主晏垂虹是個天大的老好人,一輩子行善積德,無人有怨,且還是個情癡,自夫人死后終生未娶,寧可子嗣斷絕,從旁過繼,要知道,在那樣的大家族里頭,無后便是頂天的不孝。更不必說那晏弈,從一旁支搖身一變成了一家未來的主人,先不說他不是個陰險小人,即便是,且并不真心實意感恩戴德,但對外人起碼也還得裝裝樣子,這千里求的藥,怎可能舍?
走投無路,除非狠狠心,用晏垂虹的命,換老月的命?
想到這兒,雙鯉哭得更大聲,兩眼如閘泄洪,一去三千里不收。那孟婉之也不是個真惡人,能對大人耍心眼,使手段,對孩子卻不舍,便傾身一攏,扶著雙鯉的肩一圈,安慰道:“伢崽別哭,阿姊再想……”
雙鯉心一橫,拔出靴子里的匕首,想要挾持奪物。但她心軟,不想害命,光找角度便足足費去三息。不曾想孟婉之一姑娘,卻是練體強橫,當即抬肘一頂,劈手奪匕,一拳將人打飛出去。
雙鯉就近借力一翻,伸手入囊,慌亂中抓了一把暗器便撒了出去。
晏弈抖衣,取出腰間雙環擲出。白星回登時出手,踢下火盆,倒提木架截下其中一只,另一只則正面迎上暗器,一通火花亂濺。
這時,一柄劍探了出來,穿過圓環,騰挪卸力,又反向甩回了晏弈手中。晏弈伸臂一握,看著那高馬尾黑衣青年,交口稱贊:“好功夫!”
雙環是脫空,但暗器卻被打了個調頭,雙鯉撞在門架上,腰上吃痛,想避卻來不及,只能閉眼蜷縮,遮住要害。
等了許久,卻沒有穿骨之痛,再睜眼時公羊月攬著她凌空而立,幾道雪影落下,他將長劍向前一探,劍叢上托著的飛鏢鋼針,一個不少。
“是我。”公羊月將暗器丟入火盆中,松開雙鯉,大大方方向晏家夫婦走去,“他們想救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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