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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燈燭,不能觀全貌,他便貼墻一點一點摸,發現腰部以下波紋起伏大,應是浪花,至于其他,難以分辨,但依稀可知是巨獸和人像。
“也許真的是為了紀念海上的朋友,這地方和那里截然……”輕細的低語散在微塵中,少年時的回憶紛紛涌入腦海,晁晨仰頭,唏噓一嘆。
這一嘆落盡,脖子上傳來沁骨的冰涼,他忍不住縮了一下,發現不知何時,公羊月立在他身側,意味深長地打量著他。
晁晨避過,低頭看著鞋尖,恰好發現他倆之間地面塌陷不平,想起剛才那一幕,只怪錯覺——想來是他近身敦促,沒站穩,下意識要扶肩,才碰到了脖子。
等他再抬頭,公羊月已走出數步遠。
晁晨揣著袖子跟上。
沒走多遠,晁晨腰間一癢,只覺得一雙手從腰眼拂過,但他笑不出來,只能疑惑地向四下看。
虧得塔內還沒黑得不見五指,好歹是能瞧清那只飄蕩的紅袖。
不知這廝又是什么路數,晁晨本能規避,偏偏這一處通道極為狹窄,他避無可避。本著先發制人,晁晨大聲質問:“作甚?”
公羊月本來只是興味上頭,打算嚇唬一嚇,可看他這過激的反應,頓時覺得不正常。這書呆子雖然總被自己逗弄得著急上火,但也只是君子般的發脾氣,無外乎聲量大點,語氣嚴肅些,臉色難看點,大致還是符合那溫和雅致的風度,但眼下,卻有失水準,連聲線都開始抖動。
若不是藏著什么小秘密,就是打什么鬼主意,總不至于是和雙鯉一樣膽小怕鬼。
他便又再試了試,時不時在他遠肩輕點,或是拂過手背,總之冷不丁一手,量量膽子。
晁晨不知其故,心想:公羊月也非是會什么讀心術,不然來這一路自己在心里罵得狠,他總不會沒個反應忍得住。至于剛才,自己是有些失言,但也不是什么要命的話,按理說那個地方應該沒人再去過,除非公羊月有通天的本事,否則不可能借此猜出二三,更不可能因此曉得自個兒的身份。
他這個人為人輕浮放蕩,難不成——
“欸,你別動手動腳的。”晁晨兩頰生燙,離得遠遠的。幸虧是沒有火折子,不然這燒紅的臉,還真不好解釋。
公羊月吹了聲口哨,快步走過,假裝瞎子摸過河,沒看清。
他不裝蒜還好,一裝,晁晨忍無可忍。恰好,身后腳步聲近。
“公羊月!”晁晨回頭呵斥。
公羊月的聲音卻從另一個方向傳來,懶洋洋應道:“干嘛,這么想我?”
晁晨再說不出話,轉身時一雙手按住他右肩膀,便給當場嚇懵,再不敢動彈——若不是公羊月,那后來的又是誰?
“喂,喂?”公羊月喚了兩聲,未見回應,暗道不好,也不再插科打諢,登時飛身直上,持劍將那雙手挑開。
他出劍劍速極快,黑影與之交手,幾次張口欲呼都被壓制得沒機會,虧得后頭趕來的老頭,打燃火石,向前一拋。
橘色的光呈弧形,一瞬間照亮四張面龐,最后被應無心一把握住。
“是我,”繁兮這才緩過一口氣,有些不解,“你們方才怎地走那么快,我還以為是黃衣老狗。”
公羊月指了指晁晨:“你問他,沒準兒……是發現了什么小秘密。”
“小秘密?”繁兮兩手交疊于胸前,規矩行了一禮,話是問晁晨,但禮卻是向他二人。
剛才瀚海上,應無心搶奪如意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這個沉默的弓手自有立場,繁兮雖得了他一片冰心,卻不敢托為依仗,強按人致歉,但作為荒唐齋代掌事,邀人同來同往,總歸需得一個交代。
不過公羊月并不在意小節,天下恨他的人太多,自始至終沒寄希望事事能從人之愿,事事皆能假手他人,因而他聳聳肩,看向別處,不由琢磨起這黑衣女人方才驚喜的小表情。倒是晁晨,似還身在夢寐之中。
繁兮伸手揮了揮:“晁先生,晁……對于這座滄海藏珠塔,可有何高見?”
“高見不敢當,拙見才是。”
晁晨回神,很快鎮定下來,當即拱手自謙。公羊月既未挑明,說不定有詐,他又豈可自亂陣腳,非是如此,還偏要順著思路往下圓,要叫人不信也得信,“我方才摸這浮雕,發現鑿刻筆法有棱有角,是很罕見的陽刻,與多數拍印秦漢磚全然不同,你們看這里……”
應無心意會,自覺將火折子送到晁晨手邊,只見他用修長的食指,圈出一株瑞草:“一條陰線也無,芝蓋與草柄要突出整壁寸許,邊角圓潤,更形似圓雕。”
“所以你方才晃神是為此?所以能說明甚么?”公羊月湊近,素來不通丹青的他,卻沒看出個花樣,那瑞草在他眼中,像個戴帽的小人兒,越看越像走樣的晁晨。當即是玩心大起,拂袖拈來碎渣,也學那畫龍點睛。
“說明這座塔中很可能有些中原,甚至是西域沒有的東西。”接口的是站在后方,緊緊盯著滄舟破浪,浴血斬殺蜃獸壁畫的杜孟津。想來,那甲板上桅桿前,頂風而立的,便是年輕時不可一世的庾麟洲本人。
此話一出,幾人都不迭打了個寒顫,對這奇塔又添了一絲敬畏。
想到祖訓,應無心很是喪氣:“恐怕小心,仍是不夠。”說著,他提上重弓,快速離開耳室。杜老爺子跟在后面搖頭晃腦,繁兮垂下雙睫,將右手貼在左肋上,薄衣下隱隱有一圈突起的紋路,顯然是摁著什么小物什。
晁晨落在最后,再多看了一眼那驚濤鏖戰圖,趁人不備,躬身一拜,下意識向左腰抽刀,欲要半跪拄立。
但身側無刀,時機亦不合適。
空空如也的腰間令他眼中染上一片凄惶——曾經形影不離的武器,有一個與這圖相和的名字,亦能定四海,戰百惡。
他轉身而出的剎那,空蕩的石塔中傳來重物墜地的聲音。
“是什么?”
公羊月倚在門口,抱著長劍,陰森森道:“說不定是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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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互動就逐漸鬼畜沙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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