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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公羊月拽著駱駝,急于趕路,竟想橫穿沙柳叢。
繁兮將人拉了回來:“走這邊,小心有蟲。”
她話剛說完,搜尋的隊伍中的向導就中了招,被草葉里的蜱蟲咬傷。毒性發得很快,雖然用藥及時,但仍耽擱不得,繁兮便點了幾個回頭送去就醫,順便給荒唐齋里候著的那幾位遞個口信。
眼下,隨身的也就只剩兩人。
等安排妥帖,公羊月已走到前頭。
翻越沙山時,踩空流沙,人瞬間向坡下滑落,快得叫人捉不住影子。繁兮追來,來不及將人抓住,只能回身去取駱駝上的繩索。
公羊月拔劍插入沙土中,卻吃不住力,恰逢風來,吹開飛沙,露出一截斷掉的手杖,公羊月左手上掛著的繩穗正好圈在木棍斷口,雖沒能將他拉住,但好歹減了一分速度,人在空中停頓片刻時,繁兮的繩子及時扔了下來。
“沙漠和其他地方不同,別凈撿著背風面走,迎風雖然糊眼睛,但沙子夯實不陷腳,遇到流沙的情況也少些,”等把人拉上來后,繁兮盯著流沙坑,如是說,“你撿回了一條命。”
公羊月揚手,露出五色的手繩。
繁兮辨認出:“長命縷?”
……
雙鯉被繁兮救回后的兩日,正是端午。繁兮不是個講究的,杜孟津又老是忘事兒,齋中壓根兒沒備下東西,可晚間回來,小丫頭非吵著要吃粽子,自己還動上了手,庖屋里鬧哄哄的。
喬岷不過中原的節,早早睡去,晁晨一個人坐在涼亭里用要來的五色絲線編長命縷。
“這是什么?”公羊月不知打哪里走來,站在他身后。
晁晨有些納罕:“你不知?端午臂系五色絲,能辟邪鬼,防百病。小時候你娘沒給你做過?”說完,他忽然想起江湖傳聞,公羊月的娘早逝,聽說是被他父親手刃,又軟了幾分心腸,把身旁的絲線順了一抹給他,“我教你。”
公羊月挑眉,接了過來。
晁晨約莫是先生當上癮了,一邊編織,一邊絮絮叨叨說些江南舊俗,公羊月難得沒和他對嗆,安安靜靜坐在一邊。但他手藝實在不佳,編出一只怪異不說,還松松垮垮一碰就散,于是,他一伸手,把晁晨編的給搶來,套自己手上:“送我了。“
“公羊月,你要點臉!”
晁晨去搶,公羊月非但不給,還拔劍把剩下的絲線挑壞了,留下這么一只孤品,非常滿意。
“你這個人……我什么時候說送你?”晁晨氣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公羊月絲毫不在意,施施然離開:“我知道你臉皮薄,我幫你說了。”
……
端午已經過了,但長命縷卻一直沒摘下來。公羊月抬起手臂對著日光,絲繩在斷口上磋磨,留下了一道細小的缺口。
他想,也許以后可以對晁晨好脾氣一些。
————
離開庫木塔格沙漠,現出一小片綠洲,狗老大不予停留,憑著多年的江湖直覺,避開鄯善,不做補給,甚至拋棄大部分輜重,直接進山,因而,他們的速度比先前快了不少。
這可急壞了雙鯉。
連裝帶演,能想的法子都想了,依然拖不下行程。不僅如此,三番兩次舉措怪異,已足夠引起老狗的懷疑,她不敢拿命賭。
進山后的第二日傍晚,狗老大改主意,放棄了從七角井橫穿天山東麓的計劃,改從千刃的雪山翻越,花琵琶為此頂撞,和他大吵了一架。
狗老大卻絲毫不在意,任由誰勸,都不回頭。
雙鯉意識到不對時,想要留下記號,可是狗老大那充滿狂熱的目光,再也沒離開過她身邊,準確的說,是不離開她身邊的焉寧。
盯得太緊,便沒有機會。
山脈的中心,是一片高山草甸,當中孕有一片湖泊,宛如明珠。再往上,便是皚皚雪海,和直切入滄溟的山峰。
湖泊后生有森林,林木又細又高,緊密而不透風,天晴時撒落的陽光,像一柄劍斜刺貫穿。
狗老大指著一片空地說道:“就是這兒。”
夜叉和狐兒生拿上鐵鍬鏟子,開始就著腳下的土挖掘。
難道這里便是他們的目的地?雙鯉趁機向四方張望,然而除了正對博格達主峰外,并沒有什么奇特之處。
很快,地上現出一個一丈見方的坑。鐵鍬撞到地底的石塊,發出一聲金石脆響,夜叉扔下工具,跳下去,伏地徒手撥開上面的土,露出一塊刻著圖紋的巨大石盤。狗老大垂眸掃了一眼,回頭看著那些瑟縮著抱團的少年少女。
本來還懷疑四惡人腦子抽風才會想到從敦煌帶著人爬雪山的雙鯉,忽然明白,對于那些無助的孩子,他們的旅程到此結束——
那是一個石砌臺形制的祭壇!
“過來!”
狗老大招手,狐兒生押了個男孩走過去。人的直覺向來敏銳,不管是那個男孩,還是余下的九女八男,仿佛霎時領悟生死,爆發出有史以來最激烈的反抗,各種謾罵乍然而起,。
反抗也是死,不反抗也是死,這大抵是平生最大的勇氣。
男孩咬了狐兒生一口,撒丫子跳下祭臺,頭也不回狂奔。但他跑不過狗老大,被堵了回來。
老狗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噓,拜山門的時候大喊大叫,可是會驚擾神靈的。”說完,他提著人的領子往后甩,祭臺上的狐兒生同時拔出短劍,從后背直接刺穿小孩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