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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先生給她的感覺逐漸開始矛盾。
她一直都知道他對她很溫柔,對其他組員例如秘書和武南也很和藹,但為什么對待零區的人就如此不屑一顧,仿佛他們的命就不是命。
問題是出在零區的人身上,還是譚先生身上?
她是他的誰,是他朋友的女兒,他對待他死去的摯友的親生女兒,理應會很好。
是這樣嗎?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譚先生時她的第一印象。
笑面虎。
笑面虎是什么意思,表面很和善,內心卻很無情。
她的直覺一向很準,這次也會是一樣嗎?
他對待零區的人和她有如此大的差別,是為了什么呢?
視線飄向窗外,她目光有些陰沉的看著路過的風景。
她是漏了什么嗎?
“祁小姐,到了。”司機恭敬地幫她開門。
祁荔微微一笑,“謝謝。”
照例有人領她上去,熟悉的黑金色辦公室門被秘書打開,這次她內心開始出現了一種異樣的感覺。
推開門進去,譚先生坐在沙發上喝茶,就等著她來,桌子上擺好了她愛吃的草莓,還有一些小零食。
她揚起笑容走過去,“叔叔。”
“來了。”他笑道。
祁荔拿起一顆草莓放進嘴里,懶散的靠在沙發上,“這一次真是打個措手不及,董世成那老頭還真是等不及了,看那架勢恨不得搞死我呢。”
“沒受傷吧。”
“沒,我好著呢。”她笑了笑,說著看了一眼門口,“不是說云盞要來?”
“他叫盲燈。”譚先生神色自若的喝了一口茶,面色波瀾不驚,“為了任務才允許他叫之前的名字,現在任務結束,也沒有這樣叫他的理由了。”
祁荔微瞇了瞇眼,嗯了一聲當作答應,“他傷得很重,為什么需要來?”
“做錯了事。”
“什么事?”
譚先生抬眼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你很關心他嗎?”
她聳聳肩,“好奇。”
“帶著你拖了這么久才回來,是該受罰。”
祁荔不免皺了皺眉,“他傷得很重,需要先治療,要不然他就死了。”
“死了確實很麻煩,畢竟他是北門的底牌。”他點點頭,帶著扳指的手指在膝蓋上輕點,“底牌沒了可以再培養,祁山的孩子不能有事。”
她微微張了張嘴,話語卡在喉嚨。
很奇怪。
這話是什么意思?
他不在乎任何低賤的生命,卻在意她的死活,要說矛盾也矛盾,要說不矛盾和不算矛盾。
“你覺得我做錯了嗎?”他突然反問,那雙犀利的眼看著她。
祁荔瞬間感到一瞬間的壓迫感,調整了一下心態后,她彎了彎嘴角,“我知道您是在擔心我,但說實話,云盞以前畢竟當過我爸的保鏢,我們當時相處的還算不錯呢,叔叔這么不在乎他的生命,讓我有點傷心呀。”
她想看譚先生什么反應。
只見他輕笑一聲,伸手在她頭頂揉了揉,“和你父親一樣,對世間萬物都很在乎。”
她不是,她只是想知道他的反應,但這個反應不是她想看到的。
“叔叔,你和我爸以前是怎么樣的相處模式呢?”她拋出一個話題。
譚先生思考了一下,微微一笑,似乎想起了之前的美好日子,“平常我們都很忙,得空了會一起喝酒,但是祁山不太能喝,幾瓶下去就醉醺醺的,還喜歡說胡話。”
爸爸確實不能喝酒,喝酒之后也確實喜歡說話。
“爸爸之前追媽媽的時候,他有經常和您聊過程嗎?”
爸爸很喜歡拉著別人講以前驚心動魄的過程,特別是自己正在經歷的,她之前就經常聽爸爸和媽媽說很多不管是在公司還是應酬的事情,好的壞的,也不管媽媽愿不愿意聽,很喜歡嘰里呱啦全部講出來。
譚先生淡了些笑意,“那時候他已經脫離組織了,很遺憾,我很懷念他那張能說會道的嘴呢。”
她確實記得爸爸說過,脫離了組織后才遇見媽媽。
沒等她繼續問什么,辦公室的門打開了。
那一抹熟悉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看他的走路姿勢似乎沒什么問題了,來的不是他一個人,身后還跟著齊銘叁。
“先生。”難得見齊銘叁有如此正色的一面。
譚先生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一條長鞭,祁荔有些不明白事情的走向,但看到云盞進來后在譚先生面前跪下后,她明白了。
云盞的面色無波,似乎習慣了做這種沒有尊嚴的事情,而齊銘叁雖然沒有了平常的嬉皮笑臉,但那個神情似乎也覺得習以為常。
她坐在沙發上沒動,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面前的景象。
只見譚先生迅速的揮起長鞭,狠狠地打在云盞的身上。
他甚至連一聲悶哼都沒有,低著頭承受著上位人的鞭打。
一下又一下,她就連他的傷好全了沒有都不知道,黑色的襯衫看不出血跡,紐扣扣到最頂端,里面的傷勢也看不見。
整個辦公室充斥著鞭子打在肉體上的聲音,譚先生沒說話,云盞沒說話,齊銘叁在一旁默默的看著,她愣怔地看著長鞭一下比一下狠的揮下。
有哪里不對呢?
她看向譚先生的臉,面無表情,眼神漠然,揮動的手毫不猶豫。
再將視線轉到云盞身上,他低著頭,讓她看不清神情,只是那跪著的身子讓她感到有些復雜。
是哪里有問題呢?
再看向齊銘叁,她微微睜大了眼。
是個從沒見過的表情,似乎有許許多多的情緒夾雜在里面,復雜的難以看透。
問題在這吧。
他們不是習慣了。
是無法反抗。
再將視線放在譚先生臉上,那張臉此刻定格在她的腦海里。
看來根源在這啊。
血腥味開始逐漸蔓延,地上流著深紅色的血液,他的身子還挺著,這么多下是個人都受不了了,她卻還能忍這么久也一聲不吭。
“叔叔。”
一道聲音打斷了譚先生即將揮下的鞭子。
譚先生的視線朝聲源看去,祁荔微微一笑,“底牌不是說培養就可以培養的哦。”
氣氛停滯了幾秒,只見譚先生收起長鞭,恢復了以往溫和的笑容,“荔荔說的對,我怎么這一點都忘了。”
她站起身,慢慢走到云盞身后,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蹲下身,從觸碰到他的時候她的手不自覺一顫。
濕答答的,不出意外的話整個手心都是血。
他還低著頭,額前的碎發散落擋在眼前,形成一大片陰影。
她笑瞇瞇地抬頭,“叔叔,我有和您說過嗎,我和盲燈以前是情侶。”
正把鞭子放進抽屜里的譚先生聞言抬起眼,“情侶?”
“是啊,后來一段時間和南銘也是哦。”她面不改色地撒謊,“之后可以把他們交給我嗎?”
他沉默了幾秒,半響反問:“你打算怎么處理?”
“嗯……”祁荔故作思考了一下,“該怎么處理怎么處理唄。”
“怎么說?”
看來他是必須要個滿意的答復了。
她將視線放在抽屜上,“我想要那個鞭子。”
半響,譚先生眼底有了一些淡淡的笑意,重新把鞭子拿出來,“別傷了自己。”
她笑瞇瞇的接過,正打算碰云盞的手臂拉他起來。
“還記得自己叫什么嗎?”譚先生突然開口。
云盞仍然跪在地上,聞言微微抬起頭,露出一絲笑,“記得。”
“很好,下不為例。”譚先生坐在辦公椅上,轉過身面對落地窗,“都累了吧,早點回去休息。”